水萍當時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站在人群里像一捧新雪。
他過去搭話,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沒有任何東西,不是厭惡,不是喜歡,只是什么都沒有,像看一件家具,一塊石頭,一個不需要記住的路人。
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一眼叫無視。
楚家大少爺,從小到大沒有人敢無視他。水萍是第一個。
也是最后一個。
九年了。
他把那張照片重新夾回文件里,動作很輕。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飄起了雨絲,細細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一層霧。
楚濤看著那些霧氣慢慢匯聚成水珠,滑下去,再匯聚,再滑下去。
他一一的交代著,黑衣男人一一記下,又問:“唐一燕那邊呢?”
“她?”楚濤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再一次拿起那張照片。這一次,他的拇指按在了唐一燕的臉上,輕輕壓下去,照片上的女人像被他的指紋覆蓋。
“很快錢家就破產,她老公會進監獄,還欠一屁股債,甚至是高利貸。
然后讓王胖子找幾個人,去她家要債,要打人,就是天天去敲門,晚上去,凌晨去,讓孩子哭。”
他把照片放下,抬起眼睛。
那雙眼底的東西終于完全浮了上來,黑色的,粘稠的,帶著腥氣,像深水里攪動的淤泥,像屠宰場里積了太久的血。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給水家一分錢,就是這個下場。”
黑衣男人的后背已經完全濕透了,可他不敢動,只是低著頭,等楚濤繼續說下去。
“唐一燕那邊,等她走投無路了,讓人去接觸她。就說有個會所招服務員,工資高,待遇好,可以預支工資。
她需要錢,肯定會動心。等她簽了合同……”
楚濤沒有說下去,可他的嘴角彎起來,那個弧度讓黑衣男人想起了什么,像小時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過的一次殺豬。
刀子捅進去之后,豬的叫聲漸漸弱下去,血從脖子里涌出來,溫熱的氣體在冷空氣里變成白霧,然后那個殺豬的人抬起頭,嘴角就是這個弧度。
“會所那邊,王總知道怎么安排。唐一燕這種姿色,很多大客戶會喜歡的。這就是敢資助水家的下場。
我楚濤早就放出風聲,誰敢給水家一分錢,就是跟我楚濤過不去,偏偏有人不信邪?”
他輕輕笑了一聲,把那聲音壓得很低,“唐一燕是自尋死路,怪不得別人!”
窗外雨聲漸密,書房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楚濤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看了一眼夾在里面的水萍的照片。
那張照片里的女人,眼睛里的光還是那么利,那么冷。
他盯著那雙眼睛,慢慢地說:“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
沒有人回答他。
雨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音,像無數只蟲子在爬。
楚濤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個畫面,水萍跪在他腳下,頭發散亂,臉上的冷傲全部變成恐懼和絕望,那雙眼睛里的光終于熄滅了,只剩下空洞和順從。
他會慢慢來。
讓水家所有人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人敢幫水家,沒有人敢靠近。
等水萍徹底孤立無援,等她親眼看著父母在出租屋里一天天的絕望,等她明白除了他楚濤,沒有人能給她任何東西.......
那個時候,她會自已走進這棟別墅。
然后他會讓她知道,什么叫調教。
楚濤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書桌左側的一個小盒子上。
那個盒子是紅木的,巴掌大小,雕著纏枝蓮紋,是他上個月從一個拍賣會上買來的。
他伸手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枚戒指。
他把戒指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枚戒指,”他對黑衣男人說,“到時候給唐一燕戴上。就說會所的要求,服務員都得戴統一的戒指。”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可他不敢問,只是低頭應了一聲。
楚濤沒有解釋。
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這枚戒指是幾前就想送給水萍的。
那時候他剛接手楚家的部分生意,去歐洲出差,在一個小店里看到這枚戒指,覺得它配她,就買了下來。
后來他見過她戴別的戒指,那些戒指比她手上這顆大得多,亮得多,貴得多。
她戴著它們出現在各種場合,應酬、宴會、簽約儀式,笑得得體而疏遠,像隔著玻璃看人。
現在,這些戒指都不在了。水家破產的時候,她把所有首飾都賣了,包括那些戒指。
楚濤把戒指收好,合上盒子,站起來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山腳下的燈火在雨幕里變得模糊,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水萍現在住哪?”
“還在那個出租屋,和她父母一起。她一直在找工作,可……沒人敢要她。”
水萍二十四歲成為最年輕的總經理。她經手的項目動輒幾十億,和她談判的都是各國財團的話事人、跨國公司的CEO。
她曾經在三天之內談成一筆一百八十億的融資。
現在,她在找工作,沒人敢要她。
楚濤的嘴角終于彎成一個真正的笑。他笑得很慢,像一只貓在逗弄已經半死的老鼠,不急著咬下去,只是想多看一會兒它掙扎的樣子。
“讓她找,”他說,“讓她慢慢找。不要說是在魔都,全國等她找遍都找不到一份工作。
等她那個表姐在會所里被男人糟蹋得不成樣子,她就會明白,不妥協,唐一燕的下場就是她的下場.........”
他轉過身,看著黑衣男人。
“你猜她會不會來找我?”
黑衣男人低下頭,沒有說話。
楚濤也不需要他說話。他走回書桌前,拿起唐一燕的那張照片,端詳了一會兒,然后把照片翻過去,背面朝上。
雨聲越來越大,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楚濤站在書房中央,頭頂的水晶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個扭曲的怪物。
他喜歡慢慢地,穩穩地,一張網一張網地收,直到獵物發現自已已經無路可逃。
水萍是獵物。
唐一燕只是誘餌。
或者說,唐一燕是那張網的一部分。
那張網會收得越來越緊,緊到水萍喘不過氣來,緊到她不得不低頭,不得不求他,不得不跪在他面前。
到那個時候.......
楚濤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只剩檐下的滴水聲,一滴,一滴,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