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棧聽到女兒的話,他愣住了。
“爸,我知道她不好,我知道她對不起您,對不起這個家。”
蘇韻說,“可她是我媽。我沒得選。您有得選,您可以恨她,可以不見她。我沒得選。她再不好,也是我媽。”
蘇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書柜緩緩移開,露出一扇門。
“她在里面。”蘇棧說,聲音疲憊得像剛從水里撈上來,“地下室,三號房。有床,有衛生間,還有寵物陪著她,一日三餐也很豐盛。”
蘇韻站起身,看著那扇門。
“您讓我見她?”
蘇棧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復雜極了,有恨,有痛,有不甘,還有一點點蘇韻看不懂的東西。
“去吧。”他說,“她畢竟是你媽。”
蘇韻走到門前,握住門把手。
那把手涼得像冰,激得她一個哆嗦。她回頭看了父親一眼。蘇棧站在暗處,一動不動。
她推開門。
門后是一道向下的樓梯,燈昏昏黃黃的,照出斑駁的墻面。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數著臺階。一級,兩級,三級……數到二十三級,面前出現一條走廊,兩邊是幾扇門,門上標著號。
三號房在走廊盡頭。
她走過去,站在門前。門上沒有窗,什么也看不見。她抬起手,想敲門,手舉到半空又停住。
她聽見自已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她聽見門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
那聲音在唱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軟軟的,糯糯的,像江南的雨。
蘇韻的眼淚又落下來。
她聽出來了。
那是自已的哥哥卓鑫八歲那年發燒的夜里,冷凝霜哼的,坐在卓鑫床邊,一只手搭在卓鑫額頭上。
蘇韻抬起手,輕輕叩門。
“媽。”
門里的歌聲停了。
走廊里靜得只剩下自已的呼吸。蘇韻盯著那扇門,等著,等著。等了很久。
然后,門開了。
門縫里露出一張臉,還是那么好看。
冷凝霜站在門里,頭發披散著,看著門外的女兒,眼睛露出一絲期盼。
“韻兒,你終于來看媽媽了?”
..........
京城,視頻通話的提示音響到第三聲的時候,江澄按了接聽。
屏幕亮起來,趙婷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她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披散在肩膀上,洇濕了睡衣的領口那一片。
“這么久才接。”她開口,聲音隔著話筒,帶著一點慵懶的尾音,“在干什么?”
“剛洗完澡。”江澄靠在總統套房的沙發上,手機支在茶幾上,隨手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趙婷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屏幕晃了晃,鏡頭從她的臉往下移,掠過鎖骨,停在睡衣領口那個被水洇濕的地方,又慢悠悠地移回去。
“我也剛洗完。”她說,聲音放輕了,“你猜我在洗的時候,想的是什么?想我們的第一次.....”
江澄沒接話。
趙婷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笑起來,肩膀微微聳動。
她抬手攏了攏濕發,露出半邊脖子,水珠還掛在耳垂下面,亮晶晶的。
“京城熱不熱?”她輕聲問。
“還好。”
“我這邊熱。”她把手機放回支架上,往后靠了靠,整個人陷進椅子里,睡衣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又敞開了一些,“熱得睡不著。”
江澄看著她。
這個女人皮膚還跟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一樣,鎖骨到肩膀那一段線條漂亮得不像話。
趙婷歪著頭看他,“你看什么?”
“看你怎么演。”
“演?”她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我演什么了?我就是實話實說,真熱。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熱得臉都紅了?”
她把臉湊近鏡頭,近到幾乎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然后又退回去,手指勾著睡衣領口扇了扇風,動作不大,可恰好能讓領口起伏的那幾下被鏡頭捕捉到。
“江澄。”她喊他名字,聲音軟下來,“你怎么不說話?”
“等你說正事。”
“正事?”趙婷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什么是正事?我跟你說的話,哪句不是正事?”
她把腿收上來,蜷在椅子里,睡褲的褲腿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腿。
腳趾涂著暗紅色的指甲油,腳背的弧度很漂亮。她用腳尖勾著拖鞋晃了晃,拖鞋掉在地上,她沒管。
“我想你了。”她說,語氣很輕,“不是一般的想,是很想。”
江澄看著她。
趙婷迎著他的視線,沒躲,眼睛里帶著笑,笑底下還有別的東西。
她抬手,把散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后,這個動作她做得很慢,慢到像是有意讓他的目光跟著她的手指走。
“你想我沒?”她問。
江澄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趙婷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也不惱。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手機往床邊走。鏡頭晃得厲害,只能看到她的側影,和晃動的睡衣下擺。
她把手機架在床頭柜上,自已在床邊坐下,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靠在床頭,整個人放松下來。
“這樣看得清楚嗎?”她問,聲音比剛才更輕。
江澄沒說話。
趙婷也不著急,就那么靠在床頭,睡衣的扣子解著最上面兩顆,領口松松垮垮的。
她的呼吸很平穩,可胸口的起伏還是能看出來。
“你那邊燈光有點暗。”
“往前坐一點,讓我看看你。”
江澄沒動。
趙婷嘆氣:“你這個人,真是……”
她沒說完,只是把手抬起來,手指在睡衣領口那里無意識地繞了繞,繞完又放下,放在身側的被子上。
被子的面料是淺色的,襯得她的手很白。
“你知不知道,”趙婷輕聲說,“我晚上睡不著,就會想……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有沒有想我,想……”
她停了一下,把頭偏了偏,讓頭發滑下來,遮住半邊臉。
“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沒有。”
“那你為什么不說話?”她的眼睛從頭發后面看過來,“你是不是……不想看我?”
江澄把水杯放下,往沙發背上靠了靠,讓臉更完整地出現在鏡頭里。
趙婷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彎起來。她把遮臉的頭發攏回去,露出整張臉,臉上的表情柔軟得不像話。
“這樣好多了。”她說,“剛才太遠了,看不清你。”
她的手從被子上抬起來,放在自已臉頰旁邊,托著腮,像個小姑娘。三十出頭的人了,做這個動作卻沒有一點違和感。
“你今天累不累?”趙婷問。
“還好,不怎么累。”
“可我累。”
“今天開會開了一下午,一堆事。”
她的手指在自已臉頰上輕輕敲了敲,然后順著臉頰滑下來,滑到脖子上,停在鎖骨那里。
“好想你給我治治唄。”她說,眼睛彎起來,“你那個針,不是能治所有的病嗎?
我這兒難受,你幫我扎一針?”
趙婷指了指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