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沒有。”唐一燕的聲音很輕,“他只說,讓我去見他。讓我一個人去。”
唐婉暗暗想:真是自已收了那二十萬的緣故?
還是因為楚濤本來就要對錢家動手,那二十萬只是一個借口?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一燕在電話那頭哭,而她在電話這頭,腿軟得站不住。
“姑姑,”唐一燕的聲音又響起來,“我其實……我其實已經決定了。”
唐婉的心一緊。
“我去。”唐一燕說,“我去見他。”
“一燕!”
“姑姑,你聽我說。”唐一燕幽幽開口:“我必須去,這是我的宿命!”
“可是你去了,你知道他會……”
“我知道。”唐一燕打斷她,“我知道他會對我做什么。姑姑,我都三十一了,我不是小姑娘。
我知道這個世界是什么樣的,楚濤不稀罕我,他目的就是折辱我,……”
唐一燕的聲音又開始抖,“可是如果我不去,錢家就真的完了。錢斌會垮的,公公會受不了的,錢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姑姑,我不能。”
唐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想說你可以,你可以不管他們,你可以自已跑,你可以……
可她知道唐一燕不會,錢斌都開口了,侄女是心如死灰,對丈夫徹底失望了,破罐子破摔。
“一燕……”唐婉的聲音哽咽了,“姑姑對不起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姑姑,你別這么說。”唐一燕的聲音也哽咽了,“那二十萬,是我給你的。我樂意給你。你別……你別怪自已。”
“可是……”
“姑姑,”唐一燕打斷她,“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也想……也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哭了一下,又忍住了,“我怕我去了以后,就……就見不到你了。”
“一燕!”唐婉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別胡說,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
你不能……”
“姑姑,我會會跟楚濤拼命,他那樣的人很惜命,怎么可能讓我找到機會,再說拼命只會更加讓錢家完蛋!”
唐一燕的聲音輕輕的,“你照顧好自已。楚濤,他真正想要的是萍萍。我去了,也許能……能拖一拖。你們趕緊想辦法,趕緊。最好是離開……”
“離開?我們能去哪?”唐婉哭出聲來,“水家破產的事還沒有處理完,想走也無法走,再說楚濤的無數眼線盯著,怎么走得了?……”
唐婉哭得說不出話。
她想起過去風光的日子,想起拿了侄女的那些錢,自已拿著那些錢去做美容的時候,心里還美滋滋的,覺得自已終于又過上了幾天好日子。
唐婉想起自已對著鏡子照,覺得皮膚緊致了。
她怎么那么蠢?
“姑姑,我得掛了。”唐一燕的聲音又響起來,“你要保重身體,不要替我擔心。”
“一燕!”唐婉幾乎是喊出來的,“你來姑姑這兒!咱們一起想辦法!咱們……”
“姑姑,”唐一燕的聲音輕輕的,“那樣能解決什么?”
電話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開門的聲音。
電話掛了。
唐婉握著手機,站在廚房里,渾身發抖。
她想再打過去,手指卻抖得按不準屏幕。她想喊,嗓子卻像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靠著冰箱,慢慢滑坐到地上。
廚房的地磚冰涼,透過薄薄的睡褲,那股涼意一直滲到骨頭里。
她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燕最后那句話在反復回響。
“姑姑,我走了。”
走了。
去哪了?
去見楚濤了。
她的侄女,她看著長大的孩子,那個從小就懂事、從不讓人操心的孩子。
唐婉坐在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不敢哭出聲,怕吵醒水明遠,怕吵醒水萍。
只能捂著嘴,讓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滴在睡衣上,滴在地磚上。
窗外,天已經亮了。對面樓的陽臺上,有人在晾衣服。樓下的早點攤,已經擺出來了,油條的香味飄上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她的世界,塌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直到身后傳來開門的聲音。
“媽?”
是水萍的聲音。
唐婉慌忙抹了一把臉,想站起來,腿卻軟得站不住。她扶著冰箱,慢慢轉過身。
“媽,你怎么坐地上?”她走過來,看清唐婉的臉,愣住了,“媽,你怎么哭了?”
唐婉張了張嘴,想說沒事,想說沒什么,想說自已就是做了個噩夢。
可她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看著自已的女兒,二十七歲,真的好漂亮,有一雙迷人的眼睛。
要是女兒沒有那么漂亮,該多好啊!
以前唐婉還對女兒的絕美容顏沾沾自喜,覺得是自已的功勞,現在她恨不得女兒丑一點,就不讓楚濤惦記上。
可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而她這個當媽的,現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連保護自已侄女的能力都沒有。
“媽?”水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唐婉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里面有關心,有擔憂,有疑惑,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可她不能說。
她不能告訴水萍,一燕要去見楚濤了。
不能告訴水萍,自已沒有把錢還給侄女。
唐婉暗自思忖:就算她及時還給侄女,也沒有用。
只要侄女把錢給她的那一刻,就是觸怒了楚濤。
畢竟楚濤早早放話出去,誰敢幫助水家,就是跟他楚濤過不去。
唐婉只能搖搖頭,啞著嗓子說:
“沒事。媽沒事。”
水萍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一絲什么。
“媽,”她輕聲說,“是楚濤的電話嗎?這個畜生越來越惡心人!”
唐婉愣住了,暗想著難道楚濤對女兒做了什么?
“媽,是不是他又在電話里逼迫你什么了?”水萍說,“楚濤最近安排的人越來越多。
我就算出去丟個垃圾,都有人死死盯著,那些人還偷偷翻看垃圾。”
唐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萍萍,”水萍握緊她的手,“這日子什么時間到頭啊?”
唐婉看著她,看著女兒年輕的臉。
握著女兒的手,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