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手機鈴聲響起。
她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幾乎跳出胸腔,顫抖著抓起手機,屏幕上的名字卻讓她瞬間失望,不是水萍打來的,而是張磊。
蘇韻直接按掉了電話。
這段時間,張磊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有回應。
她不知道該跟張磊說什么。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張磊的信息發來:
“蘇韻,接電話!”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告訴你!”
“叮咚——”
又是一條新信息:“蘇韻,我知道你在看。接電話。”
蘇韻深吸一口氣,終于按下了回撥鍵。
電話幾乎立刻被接起。
“蘇韻!”張磊的聲音里滿是急切和擔憂,“你終于接電話了,我快急瘋了!”
“蘇韻,冷靜點。你現在不能慌。”
張磊斬釘截鐵地說,“我已經做好一切。懸崖邊的證據已經徹底銷毀。”
“你...怎么處理的?”蘇韻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張磊說道:“我到懸崖底,花了一個小時才找到那截帶血的木棒,”
“木棒被一些樹枝擋住了,很隱蔽,可我還是找到了。現在已經燒得只剩灰燼。”
“那懸崖邊的痕跡...”
“我都用專門的工具清理過了,”張磊認真說,“就算警察去調查,也不能查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張磊不僅僅燒掉了懸崖地下的木棒,還燒掉了懸崖邊的被江澄打斷的另外一截木棒,他處理得很好。
蘇韻的手緊緊握住手機,指關節發白:“張磊,我很害怕。”
“我知道,可你必須堅強,”張磊的聲音溫柔了一些,“記住,你是蘇家大小姐,是蘇氏集團的業務總監,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次也一樣,會過去的。”
提到蘇家,蘇韻的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蘇家大小姐?一個被哥哥死死壓制的所謂“大小姐”。
“如果...如果他醒來后說出真相...”蘇韻輕聲問。
張磊的語氣變得肯定,“就算他說了,也沒有證據。
現場的物證已經被銷毀,唯一的目擊者只有你和我。
你的證詞比他的更有說服力,一個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患者,有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癥,他的話沒有說服力。”
“蘇韻,只要醫院咬定江澄情緒極不穩定,有暴力傾向和被害妄想,這正是他逃跑的原因。”
“江澄手腕和腳踝被綁的傷痕,這是醫院必要的措施,怕他自殘或者是傷害到別人!”
蘇韻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張磊做事太周密了,可她不能否認,此刻這種周密給了她一絲虛妄的安全感。
“蘇韻,聽我說,”張磊的語氣變得嚴肅,“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扮演好一個受驚過度的妻子。
待在酒店,不要見任何人,如果有人聯系你,你就表現出擔心、害怕、不知所措,明白嗎?”
“就等著就可以嗎?”蘇韻的聲音里滿是無助。
“對,等著,”張磊說,“等待是最好的策略。時間會模糊很多細節,也會讓我們的說辭變得更加可信。
記住,你現在每做一件事,都可能留下破綻。”
電話那頭傳來張磊點煙的聲音,然后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崩潰,蘇韻。
你必須挺住。想想小時候,是我把你救上來的。這次也一樣,我會把你從這場災難中救出來。前提是,你要聽我的。”
蘇韻閉上眼睛,腦海里都是那個小男孩堅定的眼神,她心里安定了很多。
“蘇韻?”張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你還在聽嗎?”
“我在。”蘇韻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好,記住我的話。你現在不要做任何事,明白嗎?”
“...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張磊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怪怪的,“蘇韻,你有沒有...后悔過?”
“有沒有后悔在懸崖邊做出的決定?”
蘇韻愣住了,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刺入她早已脆弱不堪的防御。
她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算了,當我沒問。照顧好自已,蘇韻。記得吃飯喝水,好好睡覺,你需要保持體力。”
通話結束后,蘇韻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蜷縮回沙發的角落。
“江澄...”她輕聲呼喚著丈夫的名字,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直到可能永遠失去他的這一刻,蘇韻才驚恐地發現,江澄在她心中占據著多么重要的位置。
“對不起...對不起...”蘇韻滑坐在地毯上,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幾分鐘以后,她跌跌撞撞去衛生間洗臉。
鏡子里的女人雙眼深陷,臉色蒼白,嘴唇干裂,完全沒有了平日里那個干練優雅的蘇總監的影子。
這個憔悴不堪的女人,真的是她嗎?真的是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在家族中努力掙扎的蘇韻嗎?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自已的臉,試圖洗去內心的恐懼和罪惡感。
可那些畫面卻如影隨形,江澄飛濺的鮮血,...
還有張磊冷靜到殘酷的聲音:“證據我都處理好了...木棒我已經燒了....都處理干凈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她心上。
如果江澄真的醒來,她真的能面對他,說出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嗎?真的能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的妄想嗎?
她蜷縮在沙發和落地窗之間的角落里,閉上眼睛,試圖在混亂的思緒中尋找一絲平靜,可她找到的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悔恨。
夜越來越深,魔都的燈光依舊璀璨,在這間豪華酒店的套房中,她的心正在經歷著最殘酷的審判。
證據可以被銷毀,痕跡可以被抹去,可內心的罪責,卻如影隨形,永無止境。
蘇韻不知道,就在她蜷縮在酒店房間中崩潰時,水氏醫療中心的加護病房里,江澄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監視器上的波形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遠在金陵的張磊,正站在自已公寓的陽臺上,望著魔都的方向,手中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