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盡頭,安全通道里。
顧建宏抱著自己錯位的手腕,疼得滿臉冷汗。
“二爺,咱們現在怎么辦?”
旁邊的保鏢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塊手帕。
“怎么辦?”
顧建宏冷笑一聲,因為疼痛,五官都在抽搐。
“既然他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都別想活!”
他透過門縫,看了一眼遠處ICU門口相擁的兩人。
以前沒覺得江晚絮有多重要,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是顧彥廷的命。
“去安排幾個人,”顧建宏咬著牙吩咐,“那個女人不可能一直待在醫院。”
“只要她落單,就給我綁了。”
“二爺,這……顧少要是知道了……”
“怕什么!”
顧建宏狠狠踹了保鏢一腳,牽動了手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只要人在我們手里,顧彥廷那小子還不乖乖把股份吐出來?到時候,這顧家還是我說了算!”
“是,我這就去辦。”
ICU門口。
顧彥廷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的父親,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了一些。
心電圖平穩了,各項指標都在回升。
“顧彥廷。”
衣袖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低頭,對上江晚絮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
“我想回公寓一趟。”
顧彥廷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反手握住她的手。
“去干什么?”
江晚絮看出了他的緊張,無奈地笑了笑。
“我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還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皺皺巴巴的,狼狽得很。
“我想回去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
“順便把電腦拿過來,有些數據我得盯著。”
顧彥廷抿了抿唇。
他不想讓她走,一秒鐘都不想。
剛才二叔那個眼神,讓他心有余悸。
“我讓林舟去買新的,電腦也讓他去拿。”
“我想回去一趟。”
江晚絮堅持。
“那是我的家,有些資料只有我自己知道放在哪。”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
“我也想稍微收拾一下自己,不想讓你爸爸醒過來,看到我這副鬼樣子。”
顧彥廷看著她。
臉色蒼白,眼下全是青黑,確實需要休息一下。
“好。”
顧彥廷妥協了。
他抬起手,輕輕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林舟去辦事了,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公寓離這兒也就二十分鐘。”
江晚絮拒絕了。
“醫院這邊離不開人,二叔肯定還沒走遠,你身邊得有人守著。”
“我自己打車回去,很快就回來。”
顧彥廷猶豫了一下。
看了一眼還在昏睡的父親,又看了看只有幾個保鏢把守的走廊。
父親雖然脫離危險,但隨時可能反復。
他確實走不開。
“那你把手機開著,隨時定位。”
“好。”
“到家了給我視頻。”
“好。”
“收拾完馬上回來,別逗留。”
“知道了,顧大少爺。”
江晚絮有些好笑。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顧彥廷沒笑。
他俯身,用力抱了抱她。
“晚晚,早點回來。我……害怕。”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在她耳邊低語,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晚絮心口一軟。
“嗯,我很快回來。”
她松開他,轉身走向電梯。
腿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習慣了。
這五年,她就是這么一步步走過來的。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顧彥廷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如果她知道,這一別意味著什么。
她一定不會走進那個電梯。
出租車停在公寓樓下。
江晚絮付了錢,慢慢往里走。
初春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風衣。
剛走到單元門口,一輛黑色的面包車,毫無預兆地沖了過來。
“刺啦——”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小區的寧靜。
車門猛地拉開,兩個戴著口罩的彪形大漢跳了下來。
江晚絮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拔腿就跑。
可是,她跑不了。
那是斷過的腿啊。
哪怕只是稍微快走兩步,都會鉆心地疼。
“救——”
求救聲還沒喊出口,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乙醚味撲面而來。
“唔!唔唔!”
江晚絮拼命掙扎。
手指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老實點!”
男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一拳砸在她的腹部。
劇痛襲來,江晚絮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只蝦米。
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渙散。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消息:
【顧彥廷,我到家了。】
“哐當。”
車門重重關上。
黑色的面包車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地上,只剩下一只被踩臟的帆布鞋。
醫院,ICU門外。
顧彥廷第三十六次看表。
一個小時零十分鐘。
江晚絮說,二十分鐘就能到家。
也就是說,她已經回去快一個小時了。
為什么還沒發視頻?
“林舟。”
顧彥廷轉身,看向身后的人。
“顧總。”
剛辦完事回來的林舟,被這一聲喊得頭皮發麻。
“給晚晚打電話。”
“是。”
林舟立刻掏出手機撥打。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顧彥廷的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一下,兩下,三下。
越來越快,心里的那股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林舟放下手機,臉色有些難看。
“顧總,沒人接。”
顧彥廷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繼續打,我要聽到她的聲音。”
林舟不敢怠慢,繼續撥打。
一次。
兩次。
三次。
直到第五次,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顧彥廷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江晚絮從來不會關機,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她說過的,會讓他隨時找到她。
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