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廷的私宅,是一座位于半山的莊園。
車子剛停穩,管家張姨就撐著傘迎了出來。
看到顧彥廷抱著渾身是傷的江晚絮下來,張姨嚇得手里的傘差點掉了。
“哎喲,作孽啊!這是怎么了?”
“去放熱水。”
顧彥廷沒有解釋,臉色陰沉得可怕。
“準備一套干凈的睡衣,還有醫藥箱。”
“是,是,我這就去。”
張姨不敢多問,抹著眼淚跑進去準備。
二樓的主臥。
顧彥廷把江晚絮放在浴室的軟塌上。
“晚晚。”他蹲在她面前,握著她冰涼的手,“到家了。這里很安全,沒有壞人。你……想自己洗,還是我幫你?”
他問得很小心。
江晚絮看著眼前這個滿眼紅血絲的男人。
他的西裝濕透了,頭發也亂了。
“我自己洗。”
江晚絮的聲音很輕。
“好。”顧彥廷立刻松開手,站起來往后退,“我就在門口。有事叫我,我不走。”
“嗯。”
浴室的門關上了。
顧彥廷卻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背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想要點燃,手卻抖得厲害。
試了好幾次,火苗都對不準煙頭。
“操!”
他低咒一聲,狠狠地把煙盒砸在地上。
沒用。
顧彥廷,你真他媽沒用。
說好了要護著她,結果呢?
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讓她被人綁走,被人羞辱。
如果他再晚去一步……
只要一想到那個后果,顧彥廷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浴室里,水聲嘩嘩作響。
江晚絮站在鏡子前。
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殘破的衣物。
鏡子里的那具身體,青紫交加。
但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舊傷。
江晚絮將花灑打開,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下。
她拼命地搓洗著自己的皮膚。
尤其是被葉寒碰過的地方。
好臟。
那種惡心的觸感,怎么洗都洗不掉。
皮膚被搓得通紅,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晚晚?”
門外,傳來顧彥廷焦急的聲音。
“你還好嗎?”
江晚絮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胸腔里的那股窒息感慢慢消退。
不能崩潰。
江晚絮,你已經逃出來了。
外面那個男人,不是葉寒。
他是顧彥廷,是把你從地獄里拉出來的人。
你不能讓他擔心。
“我沒事。”
江晚絮關掉水,聲音雖然還有些啞,但已經平靜了很多。
“馬上就好。”
十分鐘后,浴室的門打開了。
江晚絮穿著寬大的睡衣走了出來。
濕漉漉的頭發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更加慘白。
顧彥廷還坐在地上,看到她出來,連忙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因為坐太久,腿有些麻,差點摔一跤。
“怎么不吹干頭發?會感冒的。”
他接過她手中的毛巾,幫她擦拭著發梢的水珠。
眼神落在她脖頸上那些還沒消退的紅痕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是葉寒掐的。
那一瞬間,顧彥廷身上的殺氣幾乎要溢出來。
但他很快就壓下去了。
他怕嚇到她。
“坐下,我給你上藥。”
顧彥廷拿過醫藥箱,把江晚絮按在床邊坐下。
棉簽沾著藥膏,輕輕涂抹在那些淤青上。
每涂一下,顧彥廷的手就要抖一下。
這該多疼啊。
他的晚晚,最怕疼了。
以前手指割破一個小口子,都要哭半天。
現在受了這么重的傷,卻一聲不吭。
顧彥廷的眼眶越來越紅,鼻尖酸得厲害。
一滴淚突然砸在江晚絮的手背上。
江晚絮愣了一下。
“對不起……”
顧彥廷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鼻音。
“晚晚,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我是個廢物。如果我早點去,如果我沒讓你一個人回公寓……”
他很自責。
江晚絮的心,突然就軟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輕輕捧起顧彥廷的臉,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痕。
“顧彥廷。”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這不怪你。”
“而且……你來得很及時。就像是個蓋世英雄一樣。”
“真的。”
顧彥廷看著她勉強的笑容,心里更難受了。
她明明那么害怕,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卻還要反過來安慰他。
“別笑了。”顧彥廷把臉埋進她的掌心,悶聲說道,“難看死了。”
“想哭就哭出來,在我面前,不用裝。”
江晚絮的手指顫了一下。
她俯身,抱住了顧彥廷的脖子。
眼淚,終于決堤。
“顧彥廷……”
“我怕……”
“我真的好怕……”
那種被套進黑布袋的恐懼,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
在此刻,終于全部爆發出來。
顧彥廷緊緊地回抱著她。
“我在。以后我哪也不去,我就守著你。”
“誰要是敢再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就剁了他!”
這一夜。
顧彥廷寸步不離。
即使江晚絮睡著了,他也睜著眼睛守在床邊。
只要她在夢里皺一下眉,他就會立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安撫。
直到天色漸亮。
看著江晚絮安穩的睡顏,顧彥廷眼底的柔情,慢慢褪去。
現在。
該去處理那些惡心的老鼠了。
清晨的顧氏集團大樓,氣壓低得嚇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總裁顧彥廷是一路黑著臉進辦公室的。
那種生人勿進的氣場,簡直能把人凍死。
總裁辦公室里。
“砰!”
顧彥廷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這就是葉寒現在的所有家底?”
林舟站在辦公桌前,頂著巨大的壓力,點了點頭。
“是。葉氏集團這幾個月下來,資金鏈早就斷了。”
“葉寒為了維持體面,這幾個月頻繁向地下錢莊借貸。”
“利滾利,現在已經欠了三個億。”
“而且……”
林舟看了一眼顧彥廷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我們查到,葉寒之所以敢這么孤注一擲地綁架夫人。”
“是因為有人給了他承諾。”
“只要他拿到您手里的股份轉讓書,對方就幫他平掉所有債務,還送他一條海外航運線。”
顧彥廷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航運線?看來,二叔最近有點太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