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幕落在不遠(yuǎn)處的墨清睿眼里,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墨清睿被母妃強(qiáng)行帶到了這片區(qū)域,臉上寫滿了不情愿。
林蕓則牢記祖父的吩咐,努力想靠近墨清睿,找話題與他攀談。
“五殿下您看,那煙花多好看呀!”她指著殿外夜空炸開的煙花,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甜美些。
“嗯。”墨清睿心不在焉地應(yīng)了一聲,目光卻飄向正和墨晏辰分吃點(diǎn)心的暖暖身上。
他也想去和暖暖玩。
想問她山道遇襲嚇壞了沒有?想告訴她自己新得了一只會學(xué)舌的綠毛鸚鵡……
可母妃的叮囑言猶在耳,讓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憋悶得厲害。
“五殿下,您嘗嘗這個杏仁酥,可好吃了。”林蕓又遞過一塊點(diǎn)心。
墨清睿看都沒看,煩躁地推開:“不吃,你自己吃吧。”
他一點(diǎn)都不想和這個曾經(jīng)欺負(fù)過暖暖的林蕓待在一起。
他總覺得,和她站在一起,自己就是背叛了好朋友。
林蕓碰了個軟釘子,心里又氣又委屈,暗暗咬牙。
祖父還讓她討好這個榆木疙瘩,看他這副樣子,哪有一點(diǎn)皇子氣度?
還不如皇長孫……
正殿之中,宮宴的氣氛緩緩?fù)葡蚋?潮。
就在眾人以為今夜便將如此和樂融融的度過時,御階之上的皇帝突然輕輕放下了手中玉箸。
帝后身旁侍立的劉公公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nèi)眾人,最后落在了勛貴席位上的平郡王,以及相隔不遠(yuǎn)的幾位老國公身上。
“平郡王。”皇帝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驟然安靜了下來。
被點(diǎn)名的平郡王快步走到御階下:“臣在!”
殿內(nèi)歌舞不知何時已悄然停了,樂師舞姬皆已退出了嘉福殿。
先前的喧鬧、喜慶瞬間褪去,嘉福殿內(nèi)彌漫著令人屏息的壓抑。
婉妃的心更是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皇帝并未立刻說話,只是端起手邊的溫茶,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
這短暫的沉默對平郡王而言,便如同鈍刀割肉。
“今日除夕,君臣同樂,本是快事,”皇帝放下茶盞,終于開口,“只是朕近來時常思及,為君者,當(dāng)明察秋毫,為臣者,當(dāng)忠君體國。”
“上下齊/心,方能保我大燕江山穩(wěn)固,社稷長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平郡王身上:“平郡王年高德劭,宗室表率,朕向來敬重。”
平郡王連稱不敢,脊背卻彎得更低。
“只是,”皇帝話鋒一轉(zhuǎn),那無形的威壓也驟然加重,“近日,京城頗有些不太平。”
“前有朝堂流言,混淆視聽,后有山道刺殺,驚擾皇嗣,這些事,讓朕不得不深思,是否……”
說到這里,皇帝停頓了許久,殿內(nèi)一時落針可聞。
“是否有些人安逸日子過久了,便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這江山……姓什么。”
平郡王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慌忙叩首:“陛下,臣不敢,臣萬萬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皇帝冷冷看著他,不再掩飾眼中寒意,“皇長孫遇襲之事,真當(dāng)朕查不出來嗎?”
“朕留著你們,是念在舊情,是想看看你們究竟要將朕的朝廷攪和成什么樣子!”
這話,已是極其嚴(yán)厲的敲打。
一時間,所有大臣命婦皆屏息垂首,大氣不敢出。
婉妃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椅子上,抖若篩糠。
陛下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他一直在等,在等除夕夜,在等這個人最齊,防備也最松懈的時刻。
“臣……臣罪該萬死。”平郡王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皇帝看著他磕頭如搗蒜的狼狽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語氣卻緩和了下來:“罷了,今日除夕,朕不欲多生事端,擾了眾卿雅興。”
“可今日朕也言明,辰兒是朕的長孫,凡參與此事,或知情不報者,朕一個都不會放過,爾等好自為之。”
言罷,皇帝起身拂袖離去。
宮宴終于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jié)束。
婉妃幾乎是被人攙扶著回到瑞雪宮的。
一路上,她腦海中反復(fù)回響著陛下敲打平郡王時那冰冷的語氣。
她有一種預(yù)感,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不,也許是她的命,也到頭了。
回到瑞雪宮時,她渾身發(fā)冷,牙齒打顫。
不!她不能坐以待斃,她還有睿兒!
陛下既沒有當(dāng)場發(fā)作,或許……或許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對!找平郡王!讓他們想辦法,讓他們聯(lián)絡(luò)那些支持睿兒的大臣,向陛下施壓。
法不責(zé)眾,陛下總不能把所有人都?xì)⒘税桑?br/>回到瑞雪宮,她幾乎是撲到書案前,在一張素箋上,飛快地書寫起來。
她寫得又快又急,字跡潦草狂亂。
寫完便胡亂折起,塞進(jìn)一個普通信封里,交給繡屏:“快!想辦法,務(wù)必親自送到平郡王府上!要快!”
繡屏接過信,轉(zhuǎn)身還沒走到門口。
吱呀一聲,瑞雪宮緊閉的宮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口站著數(shù)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帶刀侍衛(wèi),正是陛下身邊最令人畏懼的暗衛(wèi)。
為首一人上前一步,將婉妃方寫好的那求救信一把奪去。
婉妃尖叫一聲,癱軟在地,驚恐萬分地看著這些暗衛(wèi)。
繡屏也軟倒在地,瑟瑟發(fā)抖。
暗衛(wèi)首領(lǐng)瞥了一眼地上的主仆二人,抬手示意。
身后的暗衛(wèi)立刻散開,迅速開始搜查整個瑞雪宮。
翻箱倒柜、撬動地板、探查夾層……
婉妃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宮殿被翻得一片狼藉。
很快,那些她暗中與平郡王往來的密信,賄賂官員的賬目,甚至與山道刺殺有關(guān)的證物……被一樣樣搜出,擺在暗衛(wèi)首領(lǐng)面前。
當(dāng)最后一件證物被擺在面前時,腳步聲響起。
皇帝身著玄色大氅,緩步走進(jìn)正殿。
如方才在宮宴上那般,他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宮殿,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婉妃身上。
暗衛(wèi)首領(lǐng)上前,將搜出的所有證據(jù),包括那封剛寫好的求救信,一并呈上。
皇帝拿起那封求救信,快速瀏覽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上面那封信上。
正是工部尚書趙世成之前寫給婉妃,嚴(yán)厲斥責(zé)她野心,勸她安分守己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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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敲打平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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