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的表情變了。
他是莽,但他不是傻。
在黑狼軍團,沈御就是絕對的神,是不可違逆的規則。
他盯著安雅看了一會兒,確信這個瘋女人真的敢開槍。她的背后可是夏爾馬將軍勢力,就連沈御都要給她三分薄面。
“操。”
胡狼罵了一聲,悻悻地收回手,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于消散了一些。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夏知遙一眼。
“不管你是誰派來的,最好別讓我抓到你的把柄。”
胡狼威脅道,
“要是讓我發現你敢背叛老大,或者給那個姓杜的傳消息,老子活剝了你的小嫩皮,做成燈籠。”
“行了行了,沈先生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用得著你在這瞎操心。”
安雅見沒了威脅,也把槍收了起來,插回褲子外側的槍套里。
“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嚇壞了沈先生的小寵物,你可賠不起。”
胡狼沒再答話,哼了一聲,轉身大力地拍了拍皮卡的引擎蓋,沖著手下吼道:
“看什么看!都沒事干了嗎?把這幾車裝備卸下來入庫!一群廢物!”
幾個雇傭兵作鳥獸散。
胡狼最后陰森森地看了夏知遙一眼,轉身大步走向了工棚深處。
直到那個令人恐懼的背影消失,夏知遙緊繃的脊背才猛地放松下來,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后的衣衫。
“沒事吧?”
安雅轉頭看向夏知遙,聲音柔和下來。
夏知遙臉色蒼白如紙,但還是勉強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你,安雅醫生。”
“膽子倒是比我想象的大。”
安雅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剛才竟然沒躲?”
天知道,她倒是想躲來著,可關鍵時刻腿發軟,不聽使喚了。
夏知遙有點心虛地想。
“走吧,上車,帶你去我那。”
安雅將煙頭扔掉踩滅,伸手揉了揉夏知遙的腦袋,跳上了車。
“別理那個死胖子,他就是嘴臭。”
安雅啟動車子。
“他是沈御手里最鋒利的一把刀,專門干臟活的。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確實能打。”
“不過……”
安雅轉頭,沖她挑眉一笑,有種帥氣的痞勁兒,
“有我在,他也不敢動你。”
夏知遙點了點頭,看著她側臉英氣的線條輪廓,心里的恐懼稍微散去了一些。
“看見那邊的山頭了嗎?”
車子向前行駛,地勢逐漸升高,安雅指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峰說道。
夏知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群山莽莽,如綠色的巨獸盤踞在天地間。
“翻過那座山,再走兩百公里,就是華國的國境線。”安雅平靜地說。
但這句話卻在夏知遙心里翻起了軒然大波。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國境線……
是不是只要到了那里,就有警察,就能回家……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安雅用透徹犀利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別想了小兔子。”
“那一兩百公里的原始叢林里,埋了至少三千顆地雷。除了沈御的人,沒人知道安全路線。”
“而且,”
安雅繼續道,
“這片叢林里遮天蔽日,毒蛇螞蝗野獸叢生,就算不埋雷,你也出不去。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萬一你迷了路,走到了其他軍閥的地盤……
“就你這張臉,如果落到他們手里……”
安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時你會覺得,這里,才是天堂。”
夏知遙看著遠處幽深的叢林,腦海里猛然響起沈御的話語:
——外面的世界只會給你死亡,而我,給你痛覺,也給你活路。
夏知遙不禁打了個冷戰。
她心里升起了很大的悲涼,是為自已的靈魂而感到悲涼。
因為,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自已幾乎就要認命了。
她感覺心里的某部分,幾乎要被馴化了。
那一部分對她說,夏知遙,你還活著,是因為沈先生救了你的命,不然你早就被折磨死了,你要感恩。
而另一部分說,夏知遙,你在干什么,不要放棄!你是人,不是一個寵物!
她在心底拼命地吶喊,她以極大的不甘拼命地掙脫,拼命地掙脫,卻似乎依然無濟于事。
“到了小兔子,下車。”
安雅打斷了她內心的糾結。
夏知遙回過神,發現車子停在了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前。
這里確實離主樓很遠,周圍種滿了高大的桉樹,環境清幽。
“這里就是醫療樓,我的地盤。”
“我不愛離那些雇傭兵太近,臭得慌。”
安雅跳下車,替夏知遙拉開車門,甚至體貼又紳士地把手墊在車門框上,防止她撞頭。
走進醫療樓,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里面跟外表完全不同,裝修得非常現代化,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地磚,有個現代醫院的樣子。
“一樓是急診和手術室,二樓是住院部。”
安雅領著她往樓上走,不時有些醫生和護士裝扮的人跟她打招呼,安雅便點頭致意,腳步不停。
“三樓是我的私人實驗室和收藏室。我帶你看看。”
推開三樓那扇厚重的木門,夏知遙感覺自已像是走進了一個奇異的博物館。
巨大的房間里,擺滿了一排排高至天花板的展示柜。
柔和的冷光燈打在柜子里,照亮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玻璃罐。
五顏六色的甲蟲,展開翅膀有臉盆大的熱帶蝴蝶,盤踞在枯枝上的劇毒蛇類……
每一個標本都制作得栩栩如生,下一秒就會活過來似的。
“哇……”
夏知遙雖然有點害怕,但出于藝術生的本能,還是被這種詭異的美感震撼到了。
“安雅醫生,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是啊。”
安雅走到一個柜子前,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
“這里的每一個生命,都是我親手定格的。
“死亡不是終結,這種永恒的靜止,才是它們最美的時刻。”
她轉過身,看著夏知遙,眼神里突然浮現出幾分狂熱的迷戀。
“就像你。”
安雅突然向她走近兩步。
夏知遙愣住了:“我?”
安雅逼近到她面前,高挑的身材帶來了不小的壓迫感。
她低下頭,目光細細地描摹著夏知遙精致的眉眼。
“你看,你現在這樣多美。”
安雅聲線變得低沉磁性,用一種循循善誘的口吻說道。
“脆弱,蒼白……有種破碎的美感。
“如果,把你做成標本,把你最害怕的這一瞬間永遠留住,一定會是我的鎮館之寶。”
“安……安雅醫生……”
夏知遙瞪大眼睛,驚恐地后退一步,不想后背撞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她回頭一看。
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罐,而里面,竟泡著一顆完整的人類心臟!
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見,在淡黃色的福爾馬林液里微微沉浮。
“啊!!!”
夏知遙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往地上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