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耐心的又說了一遍:“現在停電了,不知道能不能恢復,我沒買到手電筒和蠟燭,手機電量撐不了太久,但我們需要光源。”
“我剛問你,能不能用你實驗室里的那些化學藥劑,弄一點光亮出來。”
她隱約記得是可以的。
姜歲是文科生,對化學了解很少,化學課上得不多,但記得化學老師給他們展示過一個什么金屬,燃燒時能發出非常明亮的光。
“可以。”謝硯寒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他看著姜歲,在氣氛快要重新冷寂下去時,主動開口,“你現在要看嗎?”
姜歲意外又驚喜:“可以嗎?”
謝硯寒嗯了聲,他滑動輪椅,推開次臥的門。實驗室是封閉的,停電之后里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從姜歲的角度里看去,那間屋子,簡直就是一張黑色深淵獸口。
謝硯寒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借助光亮,就那么進了漆黑的屋子,身影消失時好似被黑暗給淹沒了。
姜歲莫名的心跳有點快,但又很好奇謝硯寒的化學實驗室。
謝硯寒這個人沉默寡言,陰沉又安靜,姜歲跟他待在一起好幾天了,但對他的了解卻很少。以前,她對謝硯寒的了解來來自于原文和剛穿越時的短暫一瞥。
只看到了謝硯寒的狠辣,殘暴,滅絕人性與記仇。
后來穿書到開篇,她又看到了謝硯寒艱難處境下的卑微可憐,沉默忍耐,以及那時不時展露出來的陰沉與冷漠。
可謝硯寒似乎又沒有看起來那么的冷漠,至少在醫院遇險的時候,他出手救了她。
但姜歲依然不了解謝硯寒。
所以她好奇謝硯寒的實驗室,想看到謝硯寒除安靜陰沉之外的另一面。
姜歲走到門口,里面很黑,黑到只能隱約看到一點物品輪廓。謝硯寒卻仿佛不受黑暗的影響,他滑動著輪椅,從架子上取下物品,又從桌子上拿起工具。
身影模模糊糊的,輪廓瘦削卻清晰,可能帥的人天生就是有優勢,這么一個模糊的輪廓,姜歲也瞧出了幾分漂亮來。
她舉起手機,光線照進去,這才看清謝硯寒正用滴管,往一個東西上注入液體。
眉眼垂著,平靜,冷漠,又認真。
姜歲好奇:“你看得見嗎?”
謝硯寒拿起一個廣口瓶,用藥匙取出粉末:“看不見,但我記得位置。”
停頓了一下,他冷漠平靜但故意的補充:“我很習慣黑暗。”
這是實話。
他從小就很習慣黑暗,謝家懲罰他的常用手段,就是把他關在漆黑又安靜的地下室里,反省個幾天幾夜。謝硯寒記性好,于是煉成了快速記下地形的技能。
哪怕屋子漆黑,他也能很快摸清楚房子的布局,物品的位置,然后在漫長又壓抑里陰暗里,回看他記憶里的東西。
大多是書。
他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很輕松便能背下整本書,然后慢慢在黑暗里消化。
“你記性也太好了。”姜歲在原文里讀到過,謝硯寒智商過人。如果不是謝家限制著他,他會成為新聞里那種十五歲考上大學的天才少年。
但是可惜,謝家對他不如對一條狗好。
“你在做什么?”姜歲好奇的走了進去。
屋子里很黑,而且很冷,不知道為什么,溫度比外面低,涼颼颼的。手機光掃過,各種瓶瓶罐罐與儀器在光影里晃動,拉扯出奇怪的影子。
姜歲有些心驚膽戰,感覺自己走進了什么恐怖片里的神秘實驗室。她心臟砰砰直跳,恐懼,緊張,但又興奮和好奇。
幾種感覺混合,變成一種她未曾體驗,但并不排斥的刺激感。
姜歲走到謝硯寒面前,見他擰上了一個玻璃瓶的瓶蓋,然后把瓶子遞給姜歲。距離近了,姜歲才看見謝硯寒戴了白色塑膠手套。
顏色冰冷,但指指骨修長,骨節分明,漂亮得像是漫畫手。
“把手機關掉,然后晃動它。”謝硯寒語氣很輕,像輕緩流淌的冷水,“會發光。”
關掉手機,整個屋子就會徹底陷入漆黑。
姜歲緊張,便抬眸看向謝硯寒,兩人的視線意外碰上了。
謝硯寒也在看她,眸光沉沉的,映著姜歲的影子。
姜歲心臟跳了一下,這黑暗的環境實在容易讓人心律不齊:“好。”
她關了手機,讓濃稠的黑暗包裹下來,然后,輕輕晃動手里的瓶子。
一縷明亮的藍色熒光,頓時在瓶子里亮起,如同落入了一縷的星河,燦爛的流淌著散開,最終在瓶子里綻放出滿天的藍色繁星。
姜歲滿眼驚艷,她從未見這種明亮純澈又極致的藍色熒光,而且還是親手綻放在她掌心里的。
她忍不住又晃了晃,如星河般的藍色光芒旋轉著亮起。
她一雙眼睛都被光線給映亮了,剛才緊張不安,全都被這燦爛的光芒覆蓋,她驚奇又興奮的抬眼,想跟謝硯寒說“好神奇啊”,卻再次跟謝硯寒的視線對上了。
也許屋子里太黑,而姜歲手里的熒光太亮,這一次,謝硯寒漆黑的眼睛里,也落了一片碎裂又明亮的光。
他看著姜歲,唇邊也帶著一點笑。
姜歲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不知道為何,心跳又一次變得咚咚的,急促又激烈。
她立馬轉開視線,晃著手里的瓶子,找回聲音:“好神奇啊……這是什么實驗?”
謝硯寒道:“熒光反應,類似的還有很多。”
姜歲捏著玻璃瓶,沒有再去看謝硯寒的臉,藍色的熒光讓她情緒放松,有種自己跟謝硯寒拉近了距離,像與朋友相處般的放松與親近感。
“能再做其他的給我看看嗎?”姜歲道,“真的好神奇啊。”
“能。”謝硯寒說。
他滑動著輪椅,從架子上取其他的物品。
外面雷鳴與暴雨依舊,但姜歲已經聽不到那會讓她緊張的聲音了。她搖晃著手里的玻璃瓶,只剩下對化學的驚嘆和新鮮感。
還有,對謝硯寒這個人的新認知。
他原來這么擅長化學,原來也有很普通人的一面。
但姜歲沒有注意到的是,謝硯寒并未告訴她這個實驗的完整名字,是“魯米諾熒光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