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寒無比的平靜,他手臂撐著地面,扶著床尾,慢慢撐起更加虛弱,饑餓,干渴和痛苦的身體。
疼痛刺激著他,讓他能更好的感受身體的存在。
他站了起來,骨折的腿骨并未愈合,破碎的骨頭撐不住身體,發(fā)出錯位的響聲。只一秒,謝硯寒就痛苦地重新跪在了地上。
他站不起來。
他的雙腿沒有愈合,他該死的站不起來!
謝硯寒盯著地面,他還在流鼻血,鮮紅的血珠摔碎散開,無比刺眼。謝硯寒沒有管鼻血,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雙目變成明亮的赤紅色。
他準備再用異能。
也在這時,外面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
謝硯寒心臟緊縮,猛地抬頭,猩紅的雙眼看向客廳。主臥門開著,外面的大門也開著,客廳中間橫躺著一具已經爬滿了蘑菇的感染者尸體。
腳步聲沉而有力,不是她。
謝硯寒眼里的紅光慢慢褪去,他換了一副冷漠陰郁的表情,撐起身體,靠著床尾坐在地上。那腳步聲謝硯寒聽過幾回,他記性極好,所以只用了一秒,就認出了來人是誰。
那天跟他一起喝過咖啡的李經理。
果然,幾秒后,半掩著的門被李經理推開,他穿著身方便運動的登山裝,背著一把突擊步槍,鎮(zhèn)定從容地走了進來。
瞧見客廳中間的感染者尸體,他并不意外,只在看到謝硯寒狼狽的模樣時,挑起了眉頭。有意外,也有不明顯的幸災樂禍。
“難怪叫你看熱鬧你不來。”李經理緩步走了進來,停在主臥門口,低頭看著謝硯寒,“原來你雙腿受傷了。”
他又看了眼客廳里的尸體。
“不過都這種狀態(tài)了,還能殺死一個感染者,謝少爺,你果然是厲害。”他再問,“你那位未婚妻呢?你們出車禍的時候,我就在附近,看到你們一塊被送去醫(yī)院的。她跑了嗎?”
謝硯寒沒什么表情:“你來干什么。”
李經理道:“屠夫讓我來接你,我們準備離開南城,去蜀市,然后召集異能者建立新的基地。外面已經徹底亂套了,政府停擺,街上到處都是感染者和尸體。我們搞到了一批不錯的武器,還有幾架飛機。”
他瞧了眼謝硯寒的腿。
“你跟我們走,你的腿我們能幫你治,我們有資源,有人才。聽說現(xiàn)在有治愈異能者,以后我們肯定能找到一個,到時讓他給你治療。”
謝硯寒雙眸漆黑幽暗,平靜得像是結冰的暗湖,冷沉得沒有一絲人氣。
“好,”他說,“你過來扶我。”
李經理卻沒有動。
兩人短暫沉默,氣氛里有危險的暗流涌動。
“你答應得這么快,讓我以為你是在等我過來,然后殺了我。”李經理說。
他也的確有這種強烈的直覺,謝硯寒身上散發(fā)一股暴躁的冷氣,像受了傷的野獸。看似虛弱狼狽,實則饑腸轆轆,虎視眈眈,等著獵人自投羅網。
謝硯寒:“怕你就離開。”
李經理沉默地盯著謝硯寒。
他靠著床尾,滿臉都是血,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傷,連耳朵下面都有干涸的血痕,嘴唇起皮,臉色蒼白得有些發(fā)青,瘦弱無力的樣子,跟奄奄一息沒什么區(qū)別。
強弩之末。
李經理在心里下了結論,而他自己,前兩天就覺醒了異能火焰,他還帶著槍,他占著絕對的優(yōu)勢,沒必要露怯。
再說,謝硯寒他是一定要帶回去的。世道已經亂了,他們需要謝硯寒那顆學什么都快的聰明大腦,來替他們處理一些專業(yè)上的事情。
“我的任務就是接你回去,你現(xiàn)在傷勢嚴重,再沒人管,怕是要出事了。”李經理語氣關心,“我怎么能就這么離開呢,我得帶你去治療啊,你看你,傷得這么嚴重。”
言外之意就是,你若是不跟我走,就只能待在這里等死了。
因為沒有他,沒有屠夫和組織,誰也不會自討苦吃的來照顧謝硯寒這個殘廢。
謝硯寒垂著眼睛,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李經理朝著他走去,動作自然,但神經悄悄地繃了起來。他把一旁的輪椅拖過來,彎腰去抓謝硯寒的胳膊。
這時,謝硯寒抬起了眼睫,漆黑的眼珠直直的看著李經理,目光冷漠兇戾,帶著分明的殺意。
李經理心里瞬間警鈴大作,他抬起另一只手,橘黃色火焰自他掌心燃起,火舌噴涌之際,謝硯寒黑色的眼睛瞬間變成血腥的赤紅色。
李經理身體頓時僵住,他感覺到有絲線鉆進了他的身體,隨后,他的意識被拽入了另一個空間。
那里漆黑,廣漠又冰冷,里面什么都沒有,除了一雙冷冷俯瞰著他的血色雙眸。
那雙眼睛命令他:“別動。”
李經理無法自控的僵住了身體,火焰異能被掐斷,恍惚里,他感覺胸口發(fā)涼,好像有什么東西刺了進來。
驚恐和憤怒之下,同樣是異能者的李經理掙脫了謝硯寒的控制,猛地后退。
視野里,有血液如泉水噴涌而出,他低頭,看到自己的心臟上有個血洞,鮮血失控的大量涌出。他很快就沒了力氣,歪倒在地上。
李經理試圖堵住傷口,不過徒勞。
幾秒時間,鮮血就流了一地,他意識迷離,不甘心地問:“為什么?”
他只是來帶他走而已。
加入他們有什么不好嗎?受傷這么嚴重,還被未婚妻拋棄,難道除了加入他們,謝硯寒還有什么活路嗎?
沒人照顧他,他只會在這間屋子里腐爛死掉。
謝硯寒捂著流血的眼睛,沒有回答。他太虛弱了,只用了那么幾秒鐘的異能,也讓他的身體遭受了強烈的透支和反噬。
李經理的火焰異能沒有燒到他,但點燃了他身后的床單。
火焰慢慢燒了起來,烤灼著謝硯寒的頭發(fā)和后背。
“為什么?”李經理又問了一遍。
謝硯寒依舊沒有回答。
為什么不跟李經理走,他不知道。
為什么要殺李經理,因為他心情不好,內心充滿了無處釋放的暴戾與毀滅欲,讓他想摧毀身邊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火焰越燒越大,火舌幾乎舔到謝硯寒的肌膚,強烈的刺痛傳遞過來,謝硯寒垂著眼,一動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