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和安隧道附近時,天快黑了,烏云沉沉的壓在頭頂上,又一場暴雨即將落下。
姜歲在距離隧道幾百米遠的地方,找到一棟沒人的農(nóng)家小院。主人也許是搬走了,也許是被什么東西給吃掉了,院子角落有搏斗過的痕跡,地面上的一灘血跡已經(jīng)發(fā)黑。
房子只有一層樓,內(nèi)部非常簡單,一間臥室,中間堂屋,旁邊廚房。
房間內(nèi)部簡單得貧瘠,家具破舊掉漆,但被收拾得很干凈。姜歲拉開衣柜查看的時候,率先的聞到的是皂角香,而不是沉悶的灰塵味。
關上院子門,他們就在這里落腳。
房子干凈,衣柜里有溫暖又蓬松的被子,不用怎么收拾就能住下。
他們今天開了一天車,路上只簡單的吃了些面包,這會又餓又累。姜歲用卡式爐加熱燉牛肉,這是她今天出發(fā)前去搜的。
得益于最近氣溫低,冰柜里的肉類雖然已經(jīng)全部化凍,但還沒壞掉。只是熟食肉類剩得不多,新鮮的肉類因為化凍而血水淋淋的,不好帶著上路。
天氣糟糕,光線暗得快,轉(zhuǎn)眼間屋子里就一片昏暗。姜歲正猶豫著要不要動用手機照明時,她聽到火柴劃過的聲音。
橘黃色的蠟燭光亮起。
姜歲回頭,看到謝硯寒捧著支從抽屜里翻出來的蠟燭,溫暖的火光映得他臉色都不那么蒼白了。他睫毛低斂著,鼻梁很挺,好一副帥哥姿色。
姜歲總?cè)滩蛔《嗫磧裳邸?/p>
牛肉加熱好后,姜歲煮了面條。
她搬進來一張桌子,跟謝硯寒坐在床邊吃面。
暴雨這時嘩啦啦的落下來,老式的瓦片屋頂被敲得咚咚作響。外面狂風暴雨,但屋子意外堅固,竟透不進一點冷風。
姜歲望著屋頂,恍惚里有種回到兒時的錯覺。
小時候她與外婆,就住在這樣的破敗又溫暖的瓦片房里。
姜歲跟謝硯寒在搖曳的燭光里,聽著風雨聲,吃著簡單的面條,情緒沒由來的放松下來。她輕聲念道:“好懷念啊。”
謝硯寒問:“懷念什么?”
“小時候。”姜歲攪著面條,“小時跟家里老人住一起,也是這樣的房子。食物很簡單,但熱騰騰的,很溫暖,房子很破,很小,光線也不明亮,但能遮風擋雨……總之就是,很美好,很值得懷念的地方。”
謝硯寒沒有接話,他環(huán)顧著這一間堪稱破爛的房子。
粗糙的水泥墻,油漆剝落的家具,用石頭加木板做成的床。窗戶很小,窗簾是黑漆漆的藍色,嚴嚴實實的遮著玻璃,外面的風雨聲很大,但打擾不了這一屋子里的靜謐安寧。
碗里的面條冒著白氣,牛肉咸香,面條調(diào)料簡單但滋味不錯。
最后,謝硯寒看向身邊的姜歲。
頭發(fā)挽著,側(cè)臉白皙,耳旁的頭發(fā)有些亂,又毛茸茸的,睫毛很長,烏黑卷翹,杏眼里映著燭光,明亮又濕潤。
女孩歪頭看向他,清亮的眼珠里映著謝硯寒的身影。
謝硯寒指尖抽動,突然一下子,有些理解了姜歲那句話的意思。
“你呢。”姜歲問,“謝硯寒,你小時候怎么樣?”
謝硯寒收回了目光,知道不經(jīng)意地賣慘時機來了。
他垂著眼,告訴姜歲實話:“我小時候跟狗住在一起。”
他從小記憶力就好,能清楚想起自己挨過的每一個巴掌,包括幼時住過半個冬天的狗窩。
“是謝明禮從外面撿回來的狼狗,很兇,誰都不能靠近,它被拴在莊園的馬棚里。”
那條狗不知道流浪了多久,身上的毛臟得打結(jié),但并不瘦弱,反而非常強壯,齜牙時露出的獠牙雪白尖銳。
謝硯寒跟它第一次見面,就被咬住了胳膊,犬牙深深插進他的皮肉里,幾乎把他幼小的手臂整根扯掉。
傭人在旁邊驚呼尖叫,而謝明禮在哈哈大笑,讓狼狗咬死謝硯寒這個賤種。
最后謝硯寒把手指插進狼狗的眼睛里,迫使讓它松開嘴巴。狼狗因此恐懼地跑開,謝明禮也因此惱怒,說謝硯寒弄傷了他的寵物,要罰謝硯寒跟寵物住在一起,直到寵物傷勢愈合。
于是謝硯寒就跟狗住進了馬棚。
謝家莊園早已經(jīng)不養(yǎng)馬了,馬棚漏風,窗戶被拆掉,冬日的冷風就那么呼呼灌進來。
謝硯寒跟受傷的狼狗各占一邊水泥地,蜷縮在刺骨的冷風里。
每天傭人會過來送一份食物,謝硯寒得跟狗搶,才能有食物吃。狼狗一開始怕他,后來餓狠了,開始對著謝硯寒齜牙。
狗比謝硯寒抗凍,再加上饑餓的刺激,它發(fā)狂地撲倒謝硯寒,一口下來,差點咬穿謝硯寒的喉嚨。
最后謝硯寒掰著狼狗的嘴巴,扭斷,用所有的力氣,殺死了它。
謝明禮因此大發(fā)雷霆,看不了謝硯寒跟野狗搶食的好戲,他就要餓死,凍死謝硯寒。
謝硯寒躺在冰冷的馬棚里,很快感冒發(fā)燒,被狗咬過的傷口開始發(fā)炎,流膿,導致更加嚴重的高燒。恍恍惚惚里,他以為自己會死掉。
但他沒有,他活下來了。
像是陰溝里的最頑強蟑螂。
謝硯寒講完,果然看到姜歲眼里流露出的憐憫。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睫毛,燭火里,他臉色蒼白,眉眼陰郁而低沉。
姜歲聽得有些不是滋味,很可憐,也很想安慰謝硯寒,但說什么都太蒼白,想了想,她把碗里的肉分給謝硯寒一塊。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整個謝家都會被你踩在腳下的。”
原文也的確如此,謝硯寒變強后,把謝家所有人全部拖了出來,挨個剝皮抽筋,然后懸尸示眾。
姜歲又說:“放心,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謝硯寒嗯了一聲,夾起碗里那塊肉,放進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牛肉很香,可他的情緒卻在冰冷地往下沉。
他講了一個很慘的過去,也得到了姜歲的一點可憐。
可僅僅是一點。
不夠。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她……謝硯寒皺起眉,忽地有些茫然,他想要她怎么可憐他呢?
要怎么可憐他,他才會感到滿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