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在溫暖的屋子里待慣了,乍一下出門,被冷得直縮脖子。
連日下雪,地面上早已累積出厚厚的積雪,但現在,門口的雪地卻被人仔細清理過,用鏟子整整齊齊的挖出了三條小路。
一條路走出果園,一條路通向溫室,另一條路則通向側面停三輪車的地方。
姜歲感覺有些奇怪,不知道謝硯寒什么時候下樓清理的,他們明明時刻都黏在一起。
難道是晚上沒睡覺,熬夜挖的嗎?
想著,姜歲快步走到屋子側面,啟動三輪,然后直接從屋子后面的公路下山。
天氣比之前冷了不少,寒風刮得人皮膚刺痛,哪怕戴著手套,手也很冷。姜歲想著速戰速決,干脆加快了速度。
冰天雪地的鄉野比平時更加安靜,一路上只有電動三輪行駛的聲音。
姜歲余光看著周圍,不由想謝硯寒現在到底去哪里了,在干什么,怎么就不留個紙條就出門了,害她跟個睜眼瞎似的。
天空已經不見了直升機的蹤影,想來應該是已經降落了。
姜歲又擰了一下油門,微微的轟鳴聲里,她忽然聽到一點別的什么聲音,立馬回頭往后看去。
背后是白茫茫的田野,銀裝素裹的小山,空曠安靜,并未見到什么東西。
聽錯了嗎?
姜歲仔細看了一遍,沒發現什么異樣,她神經緊緊繃了起來,那種發生了什么事情的直覺越發的強烈了。
可她這里風平浪靜,難道是謝硯寒嗎?
姜歲看向周圍,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霍凜川的直升機,她實在想不到謝硯寒這會兒會出現在哪兒。
扭回腦袋,姜歲用力擰油門,用最快的速度去找霍凜川匯合。
就算謝硯寒沒在霍凜川那兒,也能讓他們幫忙找人。
等三輪車漸漸遠去,丑貓才小心翼翼地從樹林里探出腦袋,差點被主人的主人發現,讓它和章魚的動作更加輕微小心。
只遠遠地跟在車后,確保姜歲不會突然遭到謝明禮的人的襲擊。
*
謝硯寒跪在雪地里,鮮血剛浸透冰雪,下一枚子彈就飛速而至,無比兇狠毒辣地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整個胸膛都被貫穿,骨頭斷裂,內臟崩碎,強大的沖擊力讓謝硯寒倒在了冰雪里。
受傷加情緒失控,他的右眼瞬間被觸手撕開,漆黑的觸手貼著他的眼眶,臉頰攀爬,像是某種鑲嵌在他肌膚里的黑色紋路,粘稠污水一般的擴散著。
但謝硯寒全都顧不上了,他所有的力量和精力,都放在了那股監控姜歲的力量上。
他憤怒地看著姜歲走出他們的家門,又無比恐懼姜歲會像他一樣,在開門的瞬間被陰險的子彈擊中。所以他沒有任何猶豫的,立馬把自己暴露在狙擊手的視野里。
子彈擊中他的時候,除了憤怒和驚恐,謝硯寒還感到了莫大的慶幸,以至于哪怕他看到了第二顆子彈,他也沒有任何想要閃躲的想法。
他要姜歲安全。
哪怕他此刻,對姜歲的擅自出門而暴怒不已。
他不知道姜歲為什么要突然出門,是為了離開他嗎?霍凜川的直升機飛過來了,她會搭上那架直升機,然后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嗎?
“——為什么不會呢?”大腦里,突然響起那道帶著惡意的聲音。
“——你又不是什么好東西,你都蒙著她眼睛,不讓她下床了,她為什么要留在你這個病態的怪物身邊?”
謝硯寒暴怒道:“閉嘴!”
他躺在浸滿鮮血的雪地里,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在飛快愈合,但右眼里流淌出來的“觸手”卻更多了。
與鉆破他眼球時狀態不一樣,現在的觸手,更像是一種漆黑純粹的液體,沿著謝硯寒肌膚和身體緩緩擴散。
就像是,要將他的身軀整個吞噬。
對面山上,刀疤哥還要再開第三槍,被謝明禮給推了一下,子彈頓時打偏。
謝明禮不滿地罵道:“我說了我要抓活的,你為什么要打他的胸口,現在他死了!”
從謝明禮的視角看去,謝硯寒渾身是血,躺在冰雪里一動不動,顯然是被一擊斃命了。
刀疤哥表情陰沉,眼睛死死盯著瞄準鏡,多年的戰場本能告訴他,必須要盡快殺死眼前這個目標,因為他很危險。
他要是不死,死的就會是他們。
而瞄準鏡里,刀疤哥親眼看到,目標斷裂扭曲的雙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他頓時臉色驟變,他不是沒見過治愈異能者,但從沒見過治愈速度如此之快的。
這么嚴重的穿透,撕裂加粉碎傷,他竟然能在幾秒內就恢復了個大概。
刀疤哥立馬拉動的槍栓,子彈上膛后,他沒有任何猶豫地下壓食指。
可就在扳機扣動被扣動的前一瞬,一股陰冷龐大的力量,從上往下,俯視一般的籠罩下來,瞬間攫住了刀疤哥的身體和靈魂。
他無法再按下食指,甚至無法挪動一下身體。恍惚里,他好似看到了一只莫可名狀的黑紅色眼睛,正冰冷憤怒又怨毒地盯著他。
刀疤哥瞬間滿身冷汗,他動不了,卻依舊能看見。
他看見謝明禮和副手同樣不能動了,而山下,剛才還一動不動躺著的人,現在慢慢站了起來,正一步步地,朝著他們走來。
明明需要好幾分鐘才能走完的上山路,在謝硯寒這里,卻只花了短短片刻。
轉眼,那修羅一樣的黑色人影便走到了面前。
刀疤哥頓時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因為眼前這個人,整個右邊的眼睛是一個旋渦一樣的,黑色的洞。粘液一樣的觸手貼著他的臉流動,活脫脫的怪物模樣。
他好似完全不在意,抬手便挖掉了那顆滿是異狀的眼睛與觸手。
黑色的眼珠握在他手里,上面的觸手依舊在動,但下一秒,眼珠包括觸手,全都被謝硯寒給不留情地碾碎成齏粉。
他空洞的眼眶里,很快長出了新的,漂亮又完好的眼睛。
他走到刀疤哥面前,抬手,抓住了他的腦袋,修長勻稱的指頭用力收緊,碰的一聲,刀疤哥的腦袋碎裂。
鮮血飛濺,落到旁邊的謝明禮臉上。
謝明禮雙目瞪大,驚懼到肝膽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