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看向窗外。
方敬修和陳部長的談話似乎結束了,兩人握手,然后陳部長上車離開。
方敬修站在原地,點了支煙,朝停車場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車窗,陳諾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這輛車上。
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掐滅煙,邁步走過來。
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像一切盡在掌握。
陳諾的心,隨著他的腳步,一下,一下,跳得飛快。
劉青松看見方敬修從這走來立馬下車。
他關上車門,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上去。陳諾見狀也趕緊下車,跟在劉青松身后。
“方處,”劉青松在離方敬修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臉上堆滿笑容,“今晚的事情,真是多謝您了。批文能這么快敲定,全靠您……”
方敬修沒接話,只是從大衣口袋里掏出煙盒。銀色的煙盒在他指尖轉了個圈,他抽出一支,叼在唇間。
劉青松反應極快,立刻從自已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啪”一聲點燃,雙手護著火苗湊過去。
方敬修微微偏頭,煙湊近火,深吸一口。猩紅的火點在夜色里明滅,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他吐出一口煙,目光越過劉青松,落在后面的陳諾身上。
只一眼,很快收回。
“劉導。”方敬修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停車場里格外清晰。
“您說。”劉青松保持微微躬身的姿勢。
“以后,”方敬修彈了彈煙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我不希望你拿陳諾做交換。”
劉青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方處,您這話……”
“她不是你能動的。”方敬修打斷他,終于正眼看向他,“明白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劉青松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連忙賠笑:“沒有的事!剛才陳部長就是……就是跟小陳鬧著玩,開個玩笑。真要有事,我肯定第一個護著她!”
“哦?”方敬修挑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煙霧后盯著劉青松,“那為什么剛才,你不說話?”
劉青松語塞。
剛才在飯桌上,陳部長的手搭在陳諾腰間,他看見了。
陳部長逼她喝酒,他也看見了。
但他沒說話,只是低頭吃菜。
因為他想用陳諾,換那個批文。
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規則。
帶年輕漂亮的女孩去飯局,本身就是一種暗示。女孩們用美貌和身體換資源,導演們用女孩換項目,各取所需。
他以為方敬修懂。
可現在看來……
“方處,”劉青松的聲音有點發虛,“我……”
“以后,”方敬修又吸了口煙,語氣依舊平淡,但停車場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這種局,無論我在不在場,你都不能帶她去。”
他頓了頓,看著劉青松漸漸發白的臉,緩緩補了一句:
“如果有下次……”
煙在指尖燃著,紅色的火星明明滅滅。
“我看你也不用拍戲了。”方敬修吐出后半句,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去局子里看戲吧。”
劉青松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他抬起頭,臉色慘白地看著方敬修,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方敬修就這么看著他,不說話,只是慢慢抽煙。
十秒鐘。
在劉青松感覺像過了十分鐘。
他終于反應過來,猛地低下頭,九十度鞠躬:“對不起方處!是我考慮不周!是我錯了!”
方敬修沒說話。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落在陳諾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里有種詢問。
你想怎么處理?
陳諾的心跳得飛快。
她看著劉青松彎下的脊背,看著這個在劇組里說一不二的大導演,此刻在方敬修面前卑微得像個小學生。
這就是權力。
不用大聲呵斥,不用拍桌子摔杯子。
只需要幾句話,一個眼神。
就能讓人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方處,”劉青松還彎著腰,聲音發顫,“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我發誓!”
方敬修這才開口,語氣依舊平淡:“該道歉的,是我嗎?”
劉青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直起身,轉向陳諾,又是一鞠躬:“小陳,對不起!今晚是我沒保護好你!是我的錯!”
陳諾連忙擺手:“劉導,您別……”
她看向方敬修,眼神里有種夠了的哀求。
方敬修看著她,幾秒后,才緩緩開口:“行了。”
劉青松如蒙大赦,但還不敢完全直起身。
“你先回去吧。”方敬修掐滅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我送她。”
“好好好!”劉青松連連點頭,“那……方處,小陳,我先走了。”
他又鞠了一躬,才轉身快步走向自已的車。上車,發動,駛離停車場,動作一氣呵成,像在逃離什么。
停車場里只剩下兩個人。
還有那輛黑色的奧迪A6。
方敬修站在原地,沒動。
陳諾看著他,心跳還是很快。
晚風吹起他的大衣下擺,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冷峻,也更加……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