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桑雪登轎啟程。
隨后,有侍女上前一步,遞給李家父母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荷包重量不輕,李父不解之際,就聽侍女溫和道:“李伯,這是夫人所贈。”
“夫人說李伯年事已高,日后不必再操勞苦力,囊中銀錢足以供二位在鎮上盤下一間鋪面,安穩度日。”
李父李母聞言,頓時感動不已。
想到剛才在家里對桑雪的不滿,心中又涌起了濃濃羞愧之意。
想來也是了。
桑家這閨女跟他們閨女比親姐妹還親,臨走之際不忘給他們這兩個老東西塞些銀兩,又豈能薄待了翠翠?
兩人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對著轎子里的桑雪不停躬身道謝。
等一行人走了之后,李母想到自家閨女剛才在家里的說的那些話,微微埋怨道:
“翠翠這是發什么瘋?我看雪雪飛黃騰達了對我們的態度跟之前也沒什么不同,她怎能這般詆毀雪雪?”
李父也是茫然不解。
一開始是他想岔了,閨女跟桑雪關系密切,又怎么可能加害于她?
“翠翠莫不是被邪祟附了身?整日里言語顛倒,如今待雪雪也大不如前。”
這話說到李母心坎里去了,“老頭子,不瞞你說,我跟你也是一樣的想法。”
就在李父李母思索自家閨女身上的變化時,整個石梁村的村民聽說他們村出了個娘娘,為此沸騰不已。
等周懷帝的人馬走遠了,他們一蜂窩里湊到了李父李母跟前,七嘴八舌議論不停。
“方才上轎那女子,可是桑家孤女?”
“定然是!整個石梁村就找不到比桑家閨女更漂亮的,不是她又能是誰?”
“乖乖啊,她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那叫一個富貴,嚇得我都不敢認了!”
李父李母被村民們這么圍著,也沒心思想閨女身上的異樣了,笑呵呵道:“你們猜對了,是桑家閨女,剛才接她的是我們想象不到的大貴人,雪雪馬上就要當娘娘了。”
村民們聞言又是一震,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你家翠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昨天聽她到處哭訴要進宮給桑雪當宮女,我尋思進宮當宮女不是天大的喜事嗎,她怎么還哭上了?”
其他村民無不艷羨地道:“是啊,而且她跟桑雪情同姐妹,說是桑雪身邊的宮女,日后前程又能差到哪去?翠翠真是不知好歹,掉進富窩都不知道享受!”
跟翠翠同齡的農女,更是一臉羨慕嫉妒。
桑雪有著絕世容貌,一看就不屬于小小的石梁村。
對于這樣的女子,她們是半點嫉妒之心都提不起來的。
而翠翠就不一樣了,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長相,她卻靠著與桑雪的這點關系進宮了,又怎能不惹人艷羨?
同齡農女,只恨不得自已變成翠翠,跟著桑雪進宮過好日子!
李家父母聽到這里,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翠翠啊。
你到底是怎么了!
“……”
轎中,桑雪與帝王并坐,崔行之策馬隨行。
轎帷不隔音,內里笑語聲聲,崔行之面色冷若寒霜。
她是真的半點都沒把他放在心上。
彷佛那幾日的溫存,不過是鏡花水月。
宮女是沒有資格乘坐轎子的。
李溫蘭只能跟著隊伍步行向前。
只是這么走了小半日,她就感到腿腳酸痛無比,一想到還要走兩日,恨不得當場昏過去才好。
她望著騎馬的崔行之,對方神色冷峻,像是一株可望不可即的雪蓮。
如果不是桑雪從中作梗,她現在應該也在轎子里,再不濟也會跟崔行之共騎一匹馬,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已經累得沒有力氣,還要步行。
李溫蘭心里難受極了,尤其是聽到轎子里帝王的低語和桑雪的嬌笑聲,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上不下地堵在心口,就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隊伍行走到傍晚,周懷帝憐惜桑雪轎子坐久了受不住,讓馬隊在一家客棧停下。
他和桑雪住一間,崔行之一間。
路上伺候桑雪的四個侍女也帶上了,周懷帝打算讓她們一起進宮,讓教習嬤嬤教導一下,以后留在桑雪身邊做個粗使宮女。
客棧房舍有限,李溫蘭與侍女共居通鋪。
五個人擠在一起,其他侍女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
相反,她們一想著自已也能進宮當娘娘身邊的宮女了,晚上就興奮的睡不著覺。
而李溫蘭從未跟這么多人住在一個房間過,晚上人擠人的睡在一起,這一切讓她感到無比難受。
聽到身邊侍女幻想著日后伺候貴人的生活,她更是快要瘋了。
她為什么要跟這種身份的女子睡在一個房間?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想讓崔行之不顧一切帶她走!
被她時時惦記的崔行之,正在與桑雪會面。
在客棧一切收拾妥當之后,桑雪出來上廁所。
她住在頂樓,茅廁在一樓。
他們住的是方圓十里最上等的客棧,凈室與盥洗處分隔,各有獨間。
剛洗完手,桑雪推開門,正要上樓,一抬眼就看到了門口崔行之。
她下意識往四處看了一眼,沒看到有人走動微微松了口氣。
明明崔行之一句話都沒說,她就已經開始做賊心虛了。
崔行之唇角微扯,冷聲問:“你就這么怕跟我扯上關系?”
桑雪壓低嗓音道:“世子,我勸你自重。”
崔行之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一樣,低聲笑了:“自重?你也懂什么叫自尊?”
這副陰郁寡淡的模樣,跟之前那個芝蘭玉樹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桑雪似乎被他嘲諷的有些羞惱,惡狠狠道:“崔行之,我現在是陛下的女人,你若敢毀我的聲譽,我一定讓你死得很難看!”
崔行之看著眼前這個色厲內荏的女子,忽然想到了她在地窖中叫他吱吱的畫面。
無論是想要羞辱他還是有事相求,她的嗓音都是軟軟的,讓人陶醉。
而如今,她只會用冷冰冰的嗓音喚他世子,喚他崔行之。
她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
真的真的。
不喜歡不喜歡他。
崔行之心中的那份恨意又擴大了些許。
就在桑雪轉身欲走之際,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環擁在懷中。
一個轉身,二人退入凈室。
崔行之關上房門,桑雪怒目而視,而他卻將她禁錮得牢牢的,帶著不顧一切的恨意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