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帝立在原地,臉上瞧不出半分情緒。
可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徹底暴露了心底的驚濤駭浪。
大周朝地廣遼闊,找遍天南海北,終于讓他找到了!
他的瞳孔死死鎖定桑雪,視線落在她臉上的每一寸,都帶著近乎貪婪的灼熱。
桑雪心中一驚。
她知道周懷帝早晚都會找到他們,但對方冷不丁出現在面前,還是難以避免被嚇了一大跳。
桑雪故作鎮定:“公子,不知您要買何書?小店雖小,各類典籍倒也齊全。”
這番話,仿佛她與眼前男子素未謀面。
周懷帝不語,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說話間,桑雪從藤椅上站起身,腳步悄悄往書店后門的方向挪了挪。
只要再退兩步,她就能趁機沖出去找崔行之。
“站住。”
周懷帝的聲音低沉沙啞,沒有半分起伏,像是一塊沉重的巨石。
誰站住誰才是傻子!
桑雪猛地加快腳步,就要往后門沖。
可周懷帝的動作比她快得多。
不過轉瞬之間,他便欺身而上,長臂一伸,將她拽進了懷里。
熟悉的龍涎香撲面而來,帶著一絲冷冽的寒氣,將她整個人牢牢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你跑什么?”
周懷帝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股面無表情的偽裝徹底碎裂,只剩下滿腔的委屈與怨懟:“你還要往哪跑?!”
還不等桑雪出聲,他的控訴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桑雪,你好狠的心!”
“你跟崔行之在這里逍遙快活,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可知朕這兩年是怎么過的?朕以為你被大火燒死了,日夜活在悔恨與痛苦里,朕守著空蕩蕩的朝陽宮,卻連你的一片衣角都尋不到!你倒好,轉頭就跟別人雙宿雙飛,將朕當傻子一樣愚弄!”
桑雪被勒得生疼,掙扎著想要推開他。
可當她聽到他的控訴,逐漸心虛,卻又忍不住反駁:“若不是當初你打算讓我老死在朝陽宮,若不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死崔行之,我也不會下定決心離開……”
“誰說打算讓你老死在朝陽宮了?!”周懷帝怒道。
他從未下過這樣的命令。
“您是沒說,但你當時的態度不是很明顯嗎?”
桑雪抬眸,睜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陛下,我選擇離開,是想活下去,更想過安穩的生活。你到處找我,是想把我抓回去,再把我和崔行之一起殺掉嗎?”
周懷帝聽到她提起“殺掉”二字,心中驟然一痛,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間:“朕從未想過要殺你……”
桑雪瞪著他,滿臉寫著不相信。
周懷帝沉默片刻,輕聲道:“桑雪,朕只是想你了。”
“這兩年,朕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是你讓我體驗到愛是什么滋味。”
剪不斷、放不下,更斷不了……
就連回憶起過去的美好,都伴隨著心痛!
桑雪微怔。
剛才她并沒有仔細看周懷帝的臉。
他面容瘦削,往日那雙似笑非笑的鳳眸,如今含著化不開的濃墨,薄薄的唇更是略顯蒼白。
周懷帝所說不假。
這兩年,他少有舒心時刻。
她低下頭,悶聲不吭。
就聽周懷帝道:“朕已經下令遣散了后宮所有嬪妃,并允許她們二嫁。
如今的后宮,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這番話,如同表白。
桑雪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陛下,您不必如此。我也有了崔世子,您大可不必為——”
“雪雪,為你,朕心甘情愿。”
周懷帝眼睛就沒從她的臉上離開過。
這張令人朝思暮想的臉,怎么看也看不夠!
“雪雪,跟朕回去,做朕的皇后。過去的種種都讓他過去吧,從今以后,朕會給你獨一無二的尊榮,好好待你。”
他竟要立她為后,從此只跟她一個女人過日子。
桑雪愣住了。
就在這時,去買小餛飩的崔行之回來了。
他剛進門,就看到桑雪被周懷帝緊緊抱著,桑雪更是眸色怔怔地看著他,兩人一副難舍難分的模樣。
崔行之心中一窒,冷聲道:“你們還打算抱到什么時候?”
聽到他的聲音,桑雪瞬間回神,從他懷里退開。
看著一臉冷寒的崔行之,她莫名有種被抓奸的不自在感,干咳一聲,沒話找話道:“吱吱,你回來啦?”
“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崔行之將食盒放在桌上,看向周懷帝,“陛下,你的桑貴妃早在兩年前就死了,請你不要對著別人的妻子摟摟抱抱。”
早在兩年前,周懷帝就想殺了崔行之,如今聽到他這番明目張膽挑釁的話,新仇加舊火瞬間涌了上來,他怒道:“崔行之,你簡直該死!”
“桑雪是朕昭告天下的桑貴妃,不過是被你偷走了兩年,你還真以為她是你的了?!”
說完上前一大步,對著崔行之那張勾欄式的臉就是狠狠一拳。
“整日裝作一副清高姿態,卻做盡見不得人的勾當,有你這樣的弟弟,是朕這一輩子的恥辱!”
說完,對著他的胸口又是狠狠一拳。
崔行之這兩年為了保護桑雪,每日早晨都會習武。
兩年下來,不但身體強壯了不少,也習得了一些武功。
可到底還是抵不過從小習武的周懷帝,不到兩個回合,崔行之就被對方打得摔倒在地,唇角隱隱冒出血跡。
他抹了一把,冷淡地道:“臣弟欠你的,早在兩年前的一百棍下已經還清了。無論你承不承認,現在桑雪都是我的妻,你已經把她從我身邊搶走了一次,難道還要搶第二次嗎?”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周懷帝雙眼赤紅,揮拳就要再揍。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等桑雪反應過來后,崔行之已經被打趴下了。
眼見周懷帝還要再打,桑雪尖叫一聲,跑過去擋在崔行之身前,眼淚簌簌而下。
“陛下,您不要再打了,您要是把他打死了,臣妾會恨您一輩子!”
恨他一輩子。
多么狠的一句話。
看著不管不顧擋在崔行之面前的桑雪,周懷帝心頭如同被潑了一盆涼水,終于冷靜了下來。
他盯著她的眼睛,扯扯唇道:“朕恐怕是世上第一個被女子拿捏的皇帝了。”
真是,好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