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時間,一晃而過。
蘇州一座偏僻小鎮上,開著一家書店。
書店不大,卻收拾得干凈雅致,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門前兩側擺滿了盆栽,開得最漂亮的當屬那盆白玉蘭。
只不過,某朵白玉蘭葉子缺了半片葉子,是被咬過的痕跡。這抹痕跡,硬生生破壞了這份美感。
白日里,崔行之總是坐在靠窗位置。
他手捧一本書,垂眸閱讀。
桌前放著一壺清茶,陽光落在他清冷俊美的側臉上,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桑雪則懶洋洋地躺在一旁藤椅上,懷里抱著一只通身雪白的貓咪,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指尖逗弄著貓咪的小腦袋。
貓咪看到她不??闹墓献?,犯了饞,非要湊上前嘗嘗咸淡。
桑雪把瓜子放它眼前,雪球嗅了一下,當即貓臉皺巴成一團,興致缺缺地扭過頭,又重新趴回了桑雪腿上。
桑雪被它逗樂了:“吱吱,咱家這雪球真夠饞的,我吃個瓜子它都要湊上來聞一聞?!?/p>
崔行之抬眸,看到躺在桑雪懷里,挺著圓滾滾肚皮的雪球,眼底閃過嫌棄之色。
“可不是嗎?有的貓饞起來連花葉子都不放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倆整日虐待它?!?/p>
桑雪忍不住樂了。
崔行之養了好幾個月的玉蘭花,每天來書店最大的興致就是看它開沒開花。
好不容易開花了,卻被雪球這家伙一口咬掉了一大片葉子,若不是崔行之眼疾手快,怕是花朵也被它給糟蹋了。
雪球似是聽懂崔行之在嫌棄它,瞇著眼沖他喵喵叫。
它以為自已看起來兇神惡煞,殊不知人貓身高懸殊,崔行之兩根指頭都能把它提起來暴揍一頓。
崔行之冷淡地收回視線。
如果不是桑雪護著雪球,他說什么也要揍對方一頓。
一只公貓,吃他的花就算了,還天天黏著桑雪,各種蹭蹭搖尾巴……
真是只賤貓。
說起兩年前。
南陽王府在皇宮也有幾個心腹,有太監也有守大門的值班侍衛,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崔行之讓心腹往昭陽宮傳消息,問她愿不愿意假死跟他遠走高飛。
只要她愿意,從此之后就不用困于皇宮,更不用面對那個時不時就要召其他嬪妃侍寢的雙標皇帝。
當桑雪表現的略顯猶豫時,通報的小太監超不經意間地透露了崔世子的近況。
“娘娘,世子醒來后,一直惦記著您的安危,整日不吃不喝,再這樣下去,怕是沒被陛下打死,也要郁郁而終了……”
桑雪聽到這里,露出了關心之色,卻又遲疑道:“可是我們走了,他的父王母妃怎么辦?本宮朝陽宮的這些太監宮女怎么辦?”
“……他們又沒惹我,我還做不出這種把自已幸福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事情?!彼÷曕止镜?。
小太監急忙道:“王爺王妃知道事情原委后,害怕陛下哪天一個看世子不順眼,就把世子砍頭了,對于世子的打算,他們是一千個一萬個支持!”
“至于朝陽殿的太監宮女,陛下不是那種愛亂殺無辜的暴君,等陛下冷靜下來后,不會對他們怎么樣的……到時奴才的師父也會私下照料他們,大家都不會有事的……倒是娘娘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未來處境實在堪憂??!”
聽完小太監的分析后,桑雪當即不再遲疑,選擇與崔行之遠走高飛。
于是就有了那場大火。
從皇宮逃出來后,桑雪與崔行之來到江南水岸的一個偏僻小鎮。
在鎮上,他們開了一家書店。
有時書店效益不好,崔行之便去給大戶人家的孩子當教書先生。
雖說過不了大富大貴的生活,但兩人這小日子過得倒也溫馨。
等到生活安定下來后,桑雪在集市上看中了一只貓,便帶回家來養。
那只貓,便是眼下這只吃得圓滾滾還愛跟桑雪貼貼的雪球。
也是崔行之心中的賤貓。
看著躺在藤椅上漫不經心的桑雪,崔行之唇角微彎。
他只覺得,自已從未這般幸福過。
過往那些愛恨糾葛,如今想來,倒像是一場夢。
一切煙消云散,他和桑雪將會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臨近午時,崔行之放下手中的書,問桑雪:“快要晌午了,你想吃什么?”
桑雪想了想道:“餛飩吧?!?/p>
街東的一家老字號餛飩鋪,肉香濃郁,是她最近最愛的飯食。
崔行之點點頭:“你在店里等著,我去去就來?!?/p>
桑雪朝他張開手臂,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形狀,嗓音嬌嬌的:“相公,抱一下再走嘛。”
崔行之臉上有些熱了,下意識抬眼往門口看去。
好在這個時間大家都去吃飯了,沒人來書店。
他收回眼神,故作冷淡地道:“開門做生意,你這樣黏黏糊糊的成何體統?”
嘴上這么說,身體卻是不爭氣地走了過去。
桑雪腿上的貓,被他一手撥開。
他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桑雪摟住他的脖頸,朝他臉頰上重重吧唧了一口。
“好了,相公你去吧,我跟雪球在店里等你!”
崔行之嗯了一聲,眼底閃過細碎笑意。
被扒拉開的雪球,更加不滿地沖著崔行之喵喵叫。
崔行之理都不理,將桑雪放回藤椅上,轉身離走出了書店。
等他走了后,雪球又跳到了桑雪身上,把桑雪重得五官亂飛。
她摸了摸雪球腦袋,思考道:“是有點重了。”
“雪球,你該減肥了?!?/p>
雪球趴在她懷里,假裝睡著了。
沒過多久,書店的門被輕輕推開。
桑雪頭也不抬地道:“吱吱回來啦?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快?”
說完后,卻遲遲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不是崔行之。
桑雪猛地抬眸。
眼前男子身穿玄色錦袍,肩寬腿長,貴氣逼人。
只是這般貴人,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與疲憊。
四目相對的瞬間,桑雪臉上笑容瞬間僵住,手中的瓜子也掉落在地。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兩年未見的周懷帝。
他身上的玄色錦袍,與兩人初見時他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恍惚間,時光仿佛倒流,又回到了那個寒冷的冬天,她第一次見到這位九五之尊的模樣。
店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就連懷里的雪球都察覺到了異樣,警惕地盯著這個來者不善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