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是一年中最有味道的季節(jié)。紅墻黃瓦掩映在金色的銀杏葉中,什剎海的水面上飄著殘荷,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厚重與從容。
自從葉老爺子那場壽宴過后,雷家這座位于后海的四合院,門檻都快被人踏平了。
以前那些鼻孔朝天的京城權(quán)貴們,現(xiàn)在一個個跟變臉大師似的,見著雷得水那叫一個親熱,恨不得當(dāng)場拜把子。
“雷爺,今兒個晚上有個局,都是圈里的老哥們,賞個臉?”
“雷總,我家那個不成器的閨女,剛從國外留學(xué)回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正好跟您家大公子年紀(jì)相仿……”
“雷夫人,這是剛從法國空運來的松露,特意給您嘗嘗鮮。”
各種請?zhí)⒍Y品像雪片一樣飛進(jìn)雷家。
尤其是雷家那三個兒子,更是成了京城名媛圈里的香餑餑。
老大雷震,一身腱子肉,冷峻硬朗,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兵王氣質(zhì),把那些看慣了奶油小生的千金小姐們迷得神魂顛倒。
老二雷鳴,雖然胖乎乎的,但那是“福相”,再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廚藝,更是被譽(yù)為“最適合結(jié)婚的暖男”。
老三雷電,高智商天才,雖然年紀(jì)小,但架不住那股子斯文敗類……哦不,斯文精英的范兒,引得無數(shù)姐姐粉尖叫。
這天一大早,雷得水剛打完拳,正擦著汗,就看見管家領(lǐng)著幾個穿著花里胡哨的年輕人走了進(jìn)來。
這幾個年輕人,那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绔子弟,平時開著跑車炸街,夜店里撒錢,正事不干,惹事第一。
“雷叔叔好!我們是來找震哥和鳴哥玩的!”
領(lǐng)頭的一個染著紅毛的小子,手里轉(zhuǎn)著車鑰匙,一臉自來熟,“今晚工體有個超跑聚會,那是相當(dāng)刺激,想帶幾位兄弟去見識見識。”
雷得水眉頭一皺,還沒說話,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雷震冷冷地抬起頭,手里的斧子“咔嚓”一聲,把一塊硬木劈成了兩半。
“沒空。”雷震吐出兩個字。
“哎呀震哥,別這么冷淡嘛!那可是全京城最頂級的圈子,去了那兒,什么樣的妞兒沒有?只要您點頭,今晚全場的消費我趙公子買單!”紅毛還在那喋喋不休。
雷鳴正端著一盤剛出爐的桂花糕走出來,一聽這話,笑瞇瞇地塞了一塊糕點進(jìn)紅毛嘴里。
“趙公子是吧?這點心堵不住你的嘴?我們家有門禁,晚上十點前必須回家,去不了那種地方。”
紅毛被噎得直翻白眼,還想再勸,卻感覺后背一陣發(fā)涼。
轉(zhuǎn)頭一看,雷得水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那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
“小子,趁我還沒發(fā)火,帶著你的人,滾。”
幾個紈绔子弟嚇得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跑了。
看著這群烏煙瘴氣的人離開,雷得水往地上啐了一口:“媽了個巴子的,什么玩意兒!也想帶壞老子的種?”
蘇婉從正廳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串佛珠,那是葉老爺子送的。
她看著大門口,若有所思。
“雷大哥,咱們家現(xiàn)在是風(fēng)光了,但這風(fēng)光底下,全是陷阱。”
蘇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凝重,“京城這地界,繁華迷人眼。咱們是從苦日子里熬出來的,心性定得住。但這三個孩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jì),要是被這些糖衣炮彈給腐蝕了,那雷家這樓起得再高,塌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雷得水一聽,心里也是一緊:“媳婦,那你說咋辦?把腿打斷關(guān)家里?”
“打斷腿那是下策,得立規(guī)矩。”蘇婉轉(zhuǎn)身走進(jìn)正廳,“把孩子們都叫進(jìn)來。”
十分鐘后。
雷家正廳,氣氛肅穆。
原本掛著名家字畫的中堂,此刻被蘇婉讓人撤了個干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打滿補(bǔ)丁的舊棉襖,和一把磨得锃亮、刀刃上甚至還帶著點缺口的殺豬刀。
那棉襖,是當(dāng)年蘇婉在雷家屯剛嫁給雷得水時穿的,為了省錢,補(bǔ)丁摞補(bǔ)丁,顏色都洗白了。
那把刀,是雷得水當(dāng)年殺豬賣肉、跟人拼命時用的家伙事兒,刀柄上的木頭都被手汗浸成了黑紅色。
這兩樣?xùn)|西,掛在這價值連城的紫檀木架子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yán)。
雷震、雷鳴、雷電三兄弟并排跪在蒲團(tuán)上,腰桿挺得筆直。
雷得水站在旁邊,看著那把刀,眼圈有點紅。他想起了當(dāng)年的風(fēng)雪夜,想起了蘇婉跟著他受的那些苦。
蘇婉坐在太師椅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婉,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位掌管家族興衰的主母。
“都抬起頭來,看著這兩樣?xùn)|西。”蘇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這件棉襖,是提醒你們,咱家是從泥坑里爬出來的。沒有當(dāng)年的苦,就沒有今天的甜。誰要是覺得自已成了少爺,穿不了粗布衣服,吃不了粗茶淡飯,那就給我滾出雷家,去大街上要飯!”
“這把刀,是你爹當(dāng)年為了護(hù)住這個家,拿命搏出來的。它沾過豬血,也沾過壞人的血。它告訴你們,雷家的男人,要有血性,但不能有戾氣。刀是用來保護(hù)家人的,不是用來欺負(fù)弱小的!”
三兄弟看著那兩樣舊物,眼神震動。
他們雖然從小生活優(yōu)渥,但也聽父母講過當(dāng)年的故事。此刻看著實物,那種沖擊力直擊靈魂。
“娘,我們記住了。”雷震沉聲說道,目光堅定。
“還沒完。”蘇婉站起身,走到香案前,點燃了三炷香。
“今天,咱們雷家立家規(guī)。只有三條,誰要是犯了,別怪我不認(rèn)他這個兒子!”
“第一,不準(zhǔn)仗勢欺人。咱們有錢有勢,那是為了不被人欺負(fù),不是為了去踩別人的臉。誰要是敢在外面飛揚跋扈,欺男霸女,不用法律審判,我先打斷他的腿!”
“第二,不準(zhǔn)沾染黃賭毒。這是底線,也是紅線。京城的誘惑多,誰要是把持不住,沾了一星半點,直接逐出家族,死后不入祖墳!”
“第三,不準(zhǔn)忘本。無論以后你們飛得多高,走得多遠(yuǎn),都要記得自已姓雷,記得咱們是從雷家屯出來的。對幫過咱們的人,要涌泉相報;對國家,要盡忠盡責(zé)!”
蘇婉說完,目光掃過三個兒子,最后落在雷得水身上。
雷得水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那把殺豬刀前,伸手握住刀柄,猛地拔了出來。
“鏘!”
寒光一閃,殺氣四溢。
“都聽見你娘的話了嗎?”雷得水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聽見了!”三兄弟齊聲回答,聲震屋瓦。
“好!老子今天就在這發(fā)誓!”雷得水舉刀向天,“只要我雷得水還有一口氣在,這雷家的規(guī)矩就不能破!誰要是敢壞了規(guī)矩,不管是外人還是自家人,老子這把刀,絕不留情!”
說完,他反手一刀,斬斷了旁邊的一截紅木條案。
“砰!”
木屑紛飛。
三兄弟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謹(jǐn)遵家規(guī)!絕不敢忘!”
這一幕,恰好被前來采訪的一家官方媒體記者拍了下來。
本來記者是想來拍拍豪門的奢華生活,沒想到拍到了這么一出“憶苦思甜”的大戲。
第二天,這篇名為《一把殺豬刀,一件破棉襖:京城新貴的精神脊梁》的報道,登上了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在這個物欲橫流、暴發(fā)戶頻出的年代,雷家這種不忘本、立家規(guī)的行為,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原本對雷家這個“外來戶”還有些微詞的京城老派家族,看到這篇報道后,也都沉默了。
葉老爺子拿著報紙,看得老淚縱橫,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才是咱們?nèi)~家的種!這才是能傳百年的家風(fēng)啊!”
一時間,雷家的聲望達(dá)到了頂峰。
“清流豪門”的名號,徹底打響了。
然而,就在這一片贊譽(yù)聲中,陰暗的角落里,毒蛇正在吐著信子。
京城某處隱秘的私人會所里。
一個穿著西裝、金發(fā)碧眼的外國人,正搖晃著紅酒杯,看著墻上雷家四合院的照片。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遮住半張臉的男人。如果是雷家人在這兒,一定能認(rèn)出來,這人正是葉家二房那個漏網(wǎng)之魚——葉天雄的私生子,葉天。
“史密斯先生,那個雷家現(xiàn)在可是風(fēng)頭無兩啊。”葉天的聲音沙啞,透著刻骨的仇恨,“你們羅素集團(tuán)想要那塊地,光靠錢恐怕是砸不動了。”
史密斯輕蔑地笑了笑,用生硬的中文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錢砸不動的東西。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那個蘇婉,不過是個有點運氣的女人。她手里的那塊地,是我們羅素集團(tuán)全球戰(zhàn)略的重要一環(huán),勢在必得。”
“可是雷家現(xiàn)在有官方背景,還有葉老爺子撐腰,硬來不行。”葉天陰惻惻地說道。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軟的不行,那就來陰的。”史密斯放下酒杯,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和狠毒,“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既然她是生意人,那我們就用生意場上的規(guī)矩玩死她。等到她資金鏈斷裂,跪在地上求我的時候,那塊地,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到時候,那個雷得水,我要親手扒了他的皮。”葉天捏碎了手里的花生米。
窗外,風(fēng)起云涌。
一場圍繞著京城“地王”的爭奪戰(zhàn),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