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吃的紅燒肉,我給你單獨炒了臘肉,還有獐子肉,大伯今天剛送來的,香得很!還有冬瓜蛋花湯!”
李慧的聲音帶著點邀功的雀躍,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張偉。
“嘿嘿!我知道你喜歡吃清淡的,還特意給你炒了個野薺菜,鮮嫩著呢!”
張偉聽得食指大動,心里更是舒坦,低頭在李慧額頭上吧唧親了一口,聲音響亮:
“不愧是我的堂客,就是體貼人!沒白瞎老子那二百塊錢彩禮!走,吃飯去!”
這話引得王寡婦、李梅她們一陣哄笑,剛才打架的硝煙味徹底散去。
山下,民兵們推來的板車前,早已排滿了紅星大隊來干活的社員們。
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紅燒肉香味,苦哈哈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巴巴的看著板車上那幾個冒著熱氣的大木桶,喉結不停的上下滾動,拼命咽著口水。
按照張偉定下的規矩,每人可以打兩碗糙米飯,澆上一勺油亮噴香的紅燒肉湯汁,再分上實實在在的兩大塊紅燒肉,外加一小團咸菜疙瘩下飯。
旁邊的冬瓜蛋花湯不限量,可以隨便添。
就這待遇,在這年頭,完全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苦哈哈們捧著碗,蹲在田埂邊、石頭上,吃得滿頭大汗,滿臉幸福。
尤其是看到其他大隊,自已帶飯吃的苦哈哈們,那更是優越感爆棚。
其他大隊的社員們吃的啥?
雜糧,咸菜疙瘩,配點米飯,一點油水都見不著,比豬吃的還差。
紅星大隊的苦哈哈們,嘴里塞得滿滿當當,發自內心的由衷贊嘆起來:
“張隊長仁義啊!”
“跟著張隊長干活,有勁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以前拉都拉不動,現在聽說張隊長包一頓飯吃,跑得比兔子還快!”
“都是托張隊長的福!”
“在張隊長的領導下,咱們紅星大隊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紅火...”
張偉的名聲,在這群最樸實的苦哈哈們口口相傳之下,已然是“功德成圣”了。
其實,這還是張偉怕他們驟然吃太好,腸胃受不了,特意控制了飯量和葷腥的攝入量。
要是真放開了讓他們可勁兒造,張偉絲毫不懷疑,真會有人把自已活活撐死。
張偉端著李慧給他單獨準備的、堆得冒尖的飯菜,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
臘肉的咸香、獐子肉的野味、清炒野薺菜的爽口,讓他吃得十分滿足。
他一邊吃,目光又不自覺的飄向那片正在被水庫工程逐漸改變的谷地。
伙食上能跟紅星大隊拼一拼的,也就縣水利局那幫干部們的小灶了,但那畢竟是少數幾個人。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其他生產大隊的干部,吃的也強不到哪去。
能跟張偉這個“帶隊領導”拼一下伙食的,那完全是一個都找不出來。
他目光掠過,倒是看到了另一撥比較特殊的人——那些負責爆破作業的“放炮員”。
他們聚在一處離人群稍遠的土坡后面,也在吃飯。
張偉之所以多看了一眼,是因為,這些放炮員,竟然在喝酒。
沒錯,青天白日的,還是在隨時可能要點炮的危險作業間隙,幾個人圍坐一圈,中間擺著一小碟花生米,正端著粗瓷碗,你一口我一口的抿著散裝白酒。
而且根本就沒人管。
水利局的人路過,也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這年頭就是這么尿性,尤其是這些干著玩命活計的“技術工”,規矩在他們身上似乎總是松那么幾分。
張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放炮開山這活兒,技術要求高,風險也大,全憑經驗和感覺。
以前生產隊搞農田基建,他也見識過放炮的。
那些老炮手都講究得很,上工前絕對不沾酒。
怎么到了這大型水庫工地上,反而變樣了?
張偉招手叫來負責自已這邊勞力的一個小組長。
“看到那邊放炮的沒?”
小組長順著張偉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點頭:
“看到了,張隊長。”
“你去,跟咱們大隊的人都說一聲,”
張偉語氣嚴肅起來。
“下午干活,特別是靠近放炮區的時候,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
“聽到哨子響,看到紅旗搖,立馬給老子往安全區撤!誰要是磨磨蹭蹭想看熱鬧,或者覺得離得遠沒事,老子丑話說在前頭,出了事自已扛,隊里一個子兒的撫恤都沒有!誰要不聽勸,明天就不用來了!”
小組長見張偉臉色認真,連忙應下:
“是!張隊長,我這就去挨個通知,保證每個人都傳達到!”
“嗯,去吧。”
張偉揮揮手。
看著小組長跑開的背影,張偉心里還是不踏實。
他想了想,又站起身,決定親自去找一趟水利局負責現場安全的干部。
水利局的臨時指揮部設在半山腰一處更堅固的工棚里。
張偉找到管事的一個科長,姓趙,把放炮員喝酒作業的事情提了出來。
“趙科長,我剛才看見那幾個放炮的師傅,中午吃飯的時候在喝酒。這……馬上又要開山放炮了,喝酒會不會影響判斷?是不是提醒一下,讓他們注意安全?”
趙科長正在看著報紙,聞言抬起頭,打量了張偉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好笑和不耐煩的神情。
“張隊長,牌場上你是內行,修水庫,你是外行。”
趙科長語氣隨意。
“那幾個都是老炮手了,經驗豐富得很。這點酒,對他們來說就跟喝水一樣,不礙事。再說了,他們心里有數,不會誤事的。”
“可是……”張偉還想再說。
趙科長直接打斷了他:
“行了行了,張隊長,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你就管好你們大隊的人,別讓他們亂跑,別靠近警戒區就行了。我們水利局有自已的安全規程。”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偉也不好再堅持。
自已一個生產小隊長,人家根本就沒有放在眼里。
張偉悻悻的離開指揮部,心里憋著一股氣。
果然,下午回到牌局上,常公子、白公子那幫人,不知從哪里聽說了張偉去“告狀”未果的事情,又開始陰陽怪氣。
“哎喲,張隊長真是心系群眾啊,連放炮員喝不喝酒都管上了?”
“張偉,你是隊長,不是安全員,操那份閑心干嘛?”
“人家老炮手喝了酒,炮放得更準也說不定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