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張偉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蠱惑:
“但是,我張偉做事,不喜歡把人往絕路上逼。我現(xiàn)在,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你好好活下去、甚至……可能不用承受那么多唾罵的機會!”
張偉微微俯身,盯著小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個男人,是誰?”
小蓮渾身一僵,死死咬著干裂出血的嘴唇,避開了張偉銳利的目光,將臉扭向墻壁內(nèi)側(cè),一聲不吭,只有肩膀在無法抑制的輕微聳動。
她不肯說。
這一下子,倒是讓張偉更感興趣了。
到底是什么樣的男人?
又有怎么樣的魅力和手段?
竟然能讓一個原本怯懦的弱女子,在面對如此巨大的輿論風暴和生死威脅時,依然死死閉著嘴。
寧愿獨自承受一切,也不肯把他供出來?
這份沉默背后,是至死不渝的情意?
是難以啟齒的脅迫?
還是……別的什么?
張偉沒有發(fā)火,反而拉過旁邊一張破凳子坐下,語氣放緩了些:
“小蓮,你這又是何必呢?”
“你要是心里真有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跟他結(jié)婚,組建一個家庭。何必一個人偷偷摸摸,最后弄成這樣,差點把自已命都搭進去?”
小蓮依舊沉默,只是咬嘴唇的力道更重了。
張偉眼神微冷,換了個方向:
“怎么著?難道……你不是自愿的?是被人強迫的?”
張偉故意把“強迫”兩個字咬得很重。
“要真是那樣,你就更應該說出來了!”
“老子張偉的手段,你在這生產(chǎn)隊待了這些日子,多少也該清楚點?!?/p>
“只要你指認出來,老子保證,絕對讓你大仇得報!該抓的抓,該批的批,絕不姑息?!?/p>
這話半是誘惑,半是威脅。
張偉緊盯著小蓮的反應。
小蓮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手指死死揪著身下臟污的褥單,指節(jié)泛白。
她似乎內(nèi)心在進行著無比激烈的掙扎,恐懼、痛苦、猶豫……種種情緒在她慘白的臉上交織。
但最終,她還是死死地閉上了眼睛,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近乎嗚咽的抽氣聲,依舊沒有開口。
張偉瞇起了眼睛。看來,這事兒比他想象的可能還要復雜一些。
這個悶不吭聲的女知青,和她死死保護的那個“男人”,恐怕沒那么簡單。
張偉正尋思著,李梅已經(jīng)端了一大杯熱氣騰騰的紅糖水進來,紅糖水上還漂浮著兩個紅棗。
張勝利眼睛都亮了,看向李梅的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柔和慈愛。
“阿偉,怎么還讓李梅拋頭露面,端茶倒水?外頭風那么大,受了寒怎么辦?”
“磕著碰著了怎么辦?你也太不讓人省心了,那可是咱們老張家的崽子啊…”
張勝利絮絮叨叨,語氣里卻沒了平日的嚴肅,透著股藏不住的關(guān)切。
他甚至往前湊了半步,似乎想伸手去接那杯子,又顧忌著場合,訕訕的收回手。
張偉沒接話,只示意李梅趕緊過去。
李梅低著頭,快步走到炕邊,將小半杯紅糖水給小蓮喂了下去。
喝了點熱乎的,小蓮慘白的臉上總算浮現(xiàn)出些許血色,不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
她眼皮顫了顫,看向張偉,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也只是動了動喉嚨,發(fā)出極其輕微的氣音:
“謝……謝謝……”
聲音輕得很,像風吹過破窗紙,但張偉還是聽著了。
張偉擺了擺手,示意李梅退到一邊。
他的目光重新鎖在小蓮身上,又掃過屋里其他幾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的女知青。
從小蓮嘴里暫時套不出話來,張偉的目光變得銳利,像刀子一樣刮過那幾個女知青蒼白的臉。
“你們呢?”
張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濃厚的壓迫感。
“就沒有什么想說的?有誰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幾個女知青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慌亂,互相推擠著,誰也不敢先開口。
最終還是王領(lǐng)隊,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發(fā)干:
“張……張隊長,我,我也不太清楚小蓮具體跟誰……”
“不清楚就閉嘴!”
張偉不耐煩的打斷她。
他最煩這種含糊其辭、推卸責任的說辭。
“問你了嗎?我問她們!”
張偉的手指虛點著那幾個年輕女知青。
“你們一個屋住著,平時一起上工下工,她有點什么不對勁,你們能一點沒察覺?說!”
王領(lǐng)隊被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同時,一個看起來個子最小的女知青,似乎被張偉兇狠的眼神嚇住,哆嗦著開口:
“張……張隊長……小蓮她……她最近,確實有點怪……”
“怎么怪?”張偉追問。
“就……就老是一個人發(fā)呆,魂不守舍的……上工的時候也老出錯,被記分員罵過好幾次了……”
那女知青越說聲音越小。
另一個女知青見有人開了頭,也壯著膽子補充:
“對,而且……而且她基本上一得空,就往那個山彎里鉆,就是后山往東,那片野栗子林旁邊……說是去采野菜,可有時候回來,籃子里也沒多少東西……”
“肯定是去會情郎去了……”
第三個女知青低聲嘟囔了一句,立刻被同伴扯了扯衣角。
“還有……還有幾次,我見她收工回來,就坐在門口那塊大石頭上,對著男知青點那邊發(fā)呆,一看就是好久……”
膽子最小的女知青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女知青們你一言我一語,像是說了些什么。
可仔細一聽,又都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和模糊的指向,沒一個確鑿的證據(jù),也沒說出個具體的名字。
張偉聽得心頭火起,他又不是什么大偵探,這些零碎模糊的信息,根本拼湊不出有用的線索,更別提揪出那個縮頭烏龜了。
就在張偉眉頭越皺越緊,盤算著是不是上點手段逼問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民兵氣喘吁吁的擠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大隊長,隊長,公社那邊來人了!還……還開了四個輪過來!車就停在大隊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