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呆滯后,巨大的驚喜涌上女知青們的心頭。
“謝謝,謝謝隊長!”第一個拿到襪子的女知青反應過來,帶著哭音連連道謝。
“隊長,你真好,你是個大好人!”另一個抹著眼淚,語無倫次。
“隊長,你就跟我親哥一樣……”聲音哽咽。
“我……我突然就想家了,嗚嗚嗚……”終于有人忍不住,捂著臉低低啜泣起來。
這哭聲像是一個開關,引得其他幾個情緒緊繃的女知青,也跟著紅了眼眶,抽泣聲此起彼伏。
張偉有些受不了這種場面。
莫名的煩躁竄了上來,語氣帶著慣有的混不吝:
“不用謝老子!襪子不白給,記賬上!從你們以后的工分里扣!”
“偉子哥?”
李薇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木盆走了進來,盆沿搭著一條毛巾。
李薇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張偉。
“水燒開了,我兌了涼水,水溫正好。”
李薇把木盆放在張偉腳邊。
“泡個腳吧?我給你捏捏?”
足浴這東西,張偉當然是不會拒絕的。
張偉“唔”了一聲,算是同意,拖過旁邊的小馬扎坐下,把腳上的棉拖鞋蹬掉。
李薇蹲下身,試了試水溫,托起張偉的腳,放進溫熱的水里。
“嘶~”
恰到好處的暖意,從腳底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張偉忍不住舒服的倒吸了一口氣,整個背脊都松弛下來。
看著門外的飄雪,泡個熱水腳,感受一下足底按摩,那叫一個舒坦,什么煩心事都能消掉。
張偉舒舒服服的把一只腳從水里抬起來,故意活動了幾下腳趾頭。
朝女知青們炫耀,“看見沒?老子的腳!”
張偉的聲音相當的欠揍:
“看看!老子這腳丫子,白里透紅,比你們有些人的臉都干凈!再看看你們一個個的——”
“凍得跟豬蹄子一樣!青一塊紫一塊,裂口子流膿,指甲蓋都是黑的!慘不忍睹啊!”
女知青沒有言語,只有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張偉卻像是來了勁:
“人啊,得先學會愛惜自個兒!自已都不心疼自已,還指望誰來心疼你們?嗯?”
張偉一邊說著,一邊朝旁邊站著的李梅使了個眼色。
“拿瓶雪花膏來!”
李梅轉身進了里屋,很快又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圓圓的、綠蓋子的雅霜雪花膏。
“梅子,”
張偉努努嘴,
“給她們抹上,手上腳上那裂開的口子邊上,都抹點。”
李梅應了一聲,拿著雪花膏走到女知青們中間。
女知青們眼神更加復雜了。
張偉的聲音又悠悠地飄過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們啊,看看人家李梅,看看人家王翠蘭的手。她們沒少下地干活吧?沒少操持家務吧?可你們看看,那手不說多白多嫩,至少干干凈凈,潤潤的,沒凍成蘿卜條吧?”
女知青們被張偉數落得面紅耳赤,有心想要反駁。
可話到嘴邊,那些辯解的話又都噎了回去。
張偉家有熱乎乎的餅干作坊,用不完的炭火,雪花膏,保暖護膚物資層出不窮。
她們拿什么去跟張偉比?
一股難以言說的委屈和自慚形穢涌上心頭,讓她們只能低下頭,默默接受李梅點上來的一小團的雪花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生疼的裂口周圍。
她們仔細的涂抹著,連指尖那一點點都不肯浪費。
這邊,李薇正賣力的給張偉捏著腳,從腳掌到腳心,再到腳踝,手法熟練。
她一邊捏,一邊抬起臉,對著張偉露出討好的笑容:
“偉子哥,這力度可以不?舒服吧?”
張偉從鼻子里哼出一聲:“還行。”
李薇眼睛更亮了,聲音也放得更柔,帶著點試探和憧憬:
“偉子哥,我給你捏腳捏得可好了,以后……以后我都給你捏,捏一輩子,好不好?”
張偉正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嗤笑一聲:
“一輩子?開什么玩笑?”
李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張偉斜睨了李薇一眼,說著大實話:
“也就你現在還水靈,年輕,手腳利索,老子才給你這機會伺候老子。”
“等過些年,你人老珠黃了,老子還稀罕讓你捏?想屁吃了呢你!”
這話簡直蝦仁豬心,直接把李薇關于未來的朦朧期待戳了個粉碎。
李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得胸脯起伏,手上捏腳的力道不自覺的就加重了。
“哎喲!”
張偉腳上一疼,叫了一聲,隨即卻又舒服地嘆了口氣,
“對對對,就這個勁道!再用點力,嘶……舒服!”
李薇咬著下唇,心里又氣又委屈,卻又不敢真的撒手,只能把一腔悶氣都發泄在手上,更加賣力地“伺候”起來,捏得張偉齜牙咧嘴又直呼過癮。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些不安和猶豫:
“張,張隊長……”
張偉聞聲,懶洋洋地掀開眼皮,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那個叫田小蓮的女知青,就是之前擅自用樹杈子墮胎,差點出事的那個。
田小蓮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在炭火光下顯得更加柔弱,此刻正忐忑的看著張偉,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嗯?啥事?”張偉語氣不好不壞。
田小蓮像是鼓足了勇氣,聲音卻更低了,還帶著顫:
“是,是王浩的事……”
正在享受著李薇“服侍”的張偉,聽到“王浩”這兩個字,就像被針扎了一樣,瞬間坐直了身體。
張偉臉上的慵懶和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該死的王浩!
往省知青辦寫舉報信誣告他張偉欺壓女知青,還想讓他張偉喜當爹!
這仇可算是結大了!
張偉恨不得現在就把王浩給捏死。
“說,我在聽呢!”
張偉表情嚴肅,難得的一本正經。
田小蓮斷斷的說道:
“張隊長,你...你是個大好人!”
“我不想瞞著你...”
“我看,看了王浩的信...”
“他應該是給人,當上門女婿去了,去的四九城...”
這話張偉并沒有覺得奇怪,張偉自認王浩那小子的長相,和自已不分伯仲。
而且文質彬彬的,確實招大姑娘小媳婦待見,有那個資格當上門女婿。
就是這畜生跑四九城去了,這仇要報,怕是要等上幾年了。
可田小蓮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張偉亡魂大冒。
田小蓮的聲音壓的很低:
“王浩,他...他不知道從哪里弄了老鼠藥...”
“我懷疑,他...他是沖著張隊長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