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的心,并不向著他李強,更不會向著那兩個陌生的女人。
李強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股無處發泄的怒火和憋屈,根本無處發泄。
他轉過頭,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了冷眼看戲的張偉。
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在了張偉身上。
張偉伸出手,拍了拍李強的肩頭,力道不輕,遞過去一個兄弟才懂的眼神。
少廢話,邊上看著。
李強接收到這個信號,緊繃的神經像突然松了弦,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懈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果然乖乖退后兩步,站到了一旁。
張偉眼角余光瞥見李強這副窩囊樣,心里又是無語的嘆了口氣。
這人啊,一旦心里頭有了塊放不下的肉,拴上了一根掙不脫的繩,就連腦子都會跟著變蠢、變鈍。
李強這混賬玩意兒,但凡還保留著幾分從前幾分渾不吝的“畜生”樣,眼前這點破事早就解決了。
哪里需要費什么口舌講道理?
只需要扯開嗓子吼一聲,“苦水塘的龜孫來咱們紅星隊搶人鬧事了!”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撲上去扭打一番,把事情攪渾、鬧大,隊里那些平日里跟他一起偷雞摸狗、喝酒耍錢的閑漢們,難道會袖手旁觀?
鄉黨宗族的面子大過天,內部矛盾歸內部矛盾,對外的時候,拳頭和人多就是道理。
這傻東西,明明最擅長用拳頭和下作手段解決問題。
現在倒好,為了顯得“講理”、為了不在水仙心里落個“蠻橫”的印象,居然和陳樹根這種爛人掰扯起是非對錯來了,真是……沒出息!
心里轉著這些念頭,張偉臉上卻瞬間切換了表情,剛才那副冷厲嚴肅的模樣一掃而空,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嘻嘻上臉。
張偉往前踱了兩步,上下打量著臉色鐵青的陳樹根,語氣輕佻:
“陳隊長,你口口聲聲說的那兩個‘女兒’……水靈不水靈???”
陳樹根臉上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擠出一絲干笑,順著桿子爬,咧嘴道:
“水靈!包水靈的!張隊長,我陳樹根出馬,能弄那些歪瓜裂棗回來糊弄自已?嘿嘿!”
陳樹根搓著手,開始炫耀自已的功績。
“也是巧了!我原本是去縣城,給隊里采買一些農具的。真是老天爺開眼啊,讓我在城外撞見這么兩個迷了路、無依無靠的好女兒?!?/p>
“我一看,這不行啊,姑娘家家的多危險!”
“連農具都沒顧上買,就好心好意,連哄帶勸地領著她們回來了……”
“她們碰上我老陳,那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好運道!”
“我保證給她們尋個好人家,找個好去處……”
陳樹根邊說邊瞟著張偉的臉色,試圖揣摩張偉問話的用意。
張偉從鼻腔里哼笑一聲,笑聲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諷刺。
他不再看陳樹根,而是轉頭朝著李強家的屋門方向,大大咧咧地招了招手:
“光聽你說有個屁用!把那兩個堂客弄出來,老子親眼看看,到底水不水靈?!?/p>
“老子張偉在這一片,向來是無女不歡!”
“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水靈不水靈,那自然是老子這雙眼睛說了算!”
“要是過不了老子的眼……”
張偉拖長了語調,斜睨著陳樹根。
“老子今天這火氣,可還沒地方撒呢!”
陳樹根一聽,胸膛立馬拍得震天響,勝券在握的樣子:
“張隊長,我老陳做事,向來實在,還能誆騙你不成?”
“快,屋里頭的,趕緊把……把我兩個‘女兒’請出來,也讓紅星隊的鄉親們都開開眼,評評理,看看是不是上好貨色!”
不多時,在一陣輕微的推搡和低聲嗚咽中,兩個年輕姑娘被幾個膀大腰圓、面色不善的老嬸子從屋里半推半架地弄了出來,站在了屋檐下的亮處。
兩個姑娘看上去都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眼清秀,皮膚比村里常年勞作的姑娘白皙不少,只是此刻臉上毫無血色,全是驚恐與無助。
她們嘴唇微微哆嗦著,身子也在不受控制的輕輕顫抖,顯然被眼前的陣仗嚇得不輕。
圍觀的人群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和交頭接耳的嗡嗡聲。
不得不承認,陳樹根這狗東西,眼光確實毒辣。
就這兩個小堂客的樣貌身段,雖然比不上林念北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姿色與氣質,但最起碼,也能和柳婷好好比拼一番了。
柳婷是誰?
那是張偉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是十里八鄉都數得著的美人胚子,長得那叫一個“哇塞”。
這一下子,竟然讓陳樹根這伙人綁回來兩個這種級別的,這狗東西,還真是狗膽包天,不知道踩了哪門子狗屎運。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那個穿著毛料中山裝的姑娘,雖然衣服沾了泥污,略顯凌亂,但那料子和款式,還有腳上那雙擦得干凈的皮鞋,一看就不是普通農家出身,最起碼也是縣里干部家庭的子弟。
陳樹根見張偉果然目不轉睛的盯著兩個姑娘,臉上頓時止不住地露出得意之色,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怎么樣?張隊長,我老陳沒吹牛吧?水靈不水靈?我就說吧!能讓我陳樹根親自出手帶回來的,絕對是好貨,極品好貨!”
張偉看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看到滿意貨物的神色,頗為認同的咂咂嘴:
“嗯……確實是不錯,上好的貨色!”
張偉話鋒突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陳樹根。
“不過,陳隊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樣的極品貨色,路過老子的地盤,你他娘的也不提前給老子打聲招呼?眼里還有沒有我張偉這號人了?”
陳樹根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張偉是不是找茬。
張偉已經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的嚴峻表情,聲音陡然拔高:
“不對!很不對勁!這兩個女的,來歷不明,形跡可疑,穿著打扮也不像正經堂客……她們是奸細!”
“對,就是奸細,是來偷老子餅干作坊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