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一說開,氣氛肉眼可見地歡快起來。
徐父和徐母熱情地招待張偉,想要留下張偉吃飯,還要殺老母雞。
張偉哪里吃得慣這種粗野飯食,想都沒想就給回絕了。
徐父和徐母親自把張偉送出屋外,倆人相視一笑,止不住的喜意。
這潑天的富貴,竟然讓他們徐家給攤上了。
徐母甚至來了興致:
“老頭子,咱們再生一個吧?就要女兒,到時候,還讓她去張廠長家...”
回去的路上,徐小珍坐在三輪摩托后的車斗上,眼睛亮得嚇人。
想到以后能跟張偉一起生活,她興奮得幾乎要顫抖起來。
其實,早在上學的時候,徐小珍就對張偉動了情愫。
徐小珍家里窮,人又老實,家里人也老實,自然就成了人們喜歡欺負的對象。
徐小珍現在都能想起來,那是一個夏天的午后,陽光耀眼。
學校的操場上,兩個壞孩子揪著她的頭發,要搶她的番薯吃。
十歲的張偉,蠻橫又霸道,一腳踢翻一個熊孩子:
“老子還缺一匹小母馬,過來,給老子當馬騎!”
十歲的張偉又高又壯,徐小珍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駕!駕!駕!打仗咯!這是老子第三頭小母馬...”
就因為十歲的張偉一句話,往后的學校生活,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一下。
因為她是“張偉的小母馬”。
按張偉的話來說:“老子張偉的一坨屎,你敢踩它一下,你就是不給我面子。”
何況她徐小珍還是張偉的小母馬。
那一天,哥哥徐大春回來告訴她,張偉讓她去餅干作坊做工。
徐小珍幾乎要高興得飛起來——她終于可以接近她的“騎士”張偉了。
那天夜里,大家都喝得很醉,可她徐小珍卻是清醒的。
懦弱了十多年的徐小珍,決定為自已勇敢一次。
她擠開了柳婷,擠開了林念北...
她想要成為張偉的女人,哪怕只有一次,她也覺得這輩子值得了。
徐小珍萬萬沒想到,自已竟然懷上了張偉的孩子。
這是老天爺開恩,是佛祖保佑,是老君爺垂憐。
三輪摩托在鄉間土路上顛簸,春風拂面,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徐小珍伸手護住小腹,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她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解決了一樁心事,回到家中,張偉的午飯都多吃了半碗。
徐小珍家既然答應了配合,這出戲就好演了。
徐小珍“嫁”給一個不存在的男人,再理所應當地“守寡”。
而眾所周知,老子張偉最是熱心腸,向來喜歡幫襯寡婦,一切便順理成章。
至于謝小蘭,那是縣城戶口,家里吃商品糧的,確實要棘手些。
但這對張偉來說,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老丈人要是懂規矩,大家都體面;
要是不懂……老子也略懂些拳腳。
更何況,王炸還在謝小蘭肚子里揣著呢。
三天時間一轉而過。
旭日初升,鄉間的薄霧尚未散去。
徐父徐母帶著徐大春,早早就在門前張望,等著張偉來接徐小珍——做做樣子給左鄰右舍看。
“噠噠——”
“噠噠——”
薄霧中傳來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霧靄漸散,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緩緩顯出輪廓。
馬頸上系著朵鮮紅大花,鞍韉銀亮。
馬背上的人,一襲鮮紅明制錦衣蟒袍,身披直領對襟龍紋披風;
那披風金紅交織,被朝陽一照,流光溢彩,恍若神人。
騎士翻身下馬,黑亮的高筒馬靴落地有聲。
他整了整腰間佩刀,又抬手壓了壓帽檐——那是一頂鳳羽山河大帽,氣派非凡。
張偉這一身行頭,莫說這飯都吃不飽的七十年代,便是放到后世網絡乞討的時代,也夠格當個網紅了。
張偉拱手作揖,特意學了縣城口音,朝驚呆的眾人虛虛一拜:
“各位鄉親,今朝是在下大喜之日,大家接點喜氣……”
說罷,袖口一揚,幾大把水果硬糖撒向圍觀的村民。
糖撒完了,張偉轉向徐父徐母,躬身長揖:
“岳丈大人,岳母大人,請受小婿一拜。”
說著,張偉聲音刻意拔高,一字一頓:
“我!張亮!來接親了!”
徐父差點沒反應過來。
眼前這氣宇軒昂的豪客,哪還有半分二流子的模樣?
貼上去的假絡腮胡,配上刻意壓低的帽檐,根本看不清全貌,卻更添幾分神勇之威。
徐母卻已笑得合不攏嘴,張偉這一身,可是給老徐家長了大臉了。
“小珍,小珍!你男人來接了!”
堂屋門簾一挑,徐小珍穿著身紅色呢子大衣走了出來。
看見張偉那一身華麗到無法想象的錦衣,還有他手中牽著的雄駿白馬,徐小珍瞪大了眼,嘴唇微張,嬌軀輕顫,幾乎站立不穩。
心,撲通撲通地狂跳,像是下一刻就要蹦出胸口。
她只是玩笑般說過一句:夢里,張偉是騎著高頭大馬來娶她的。
萬沒想到,他記住了,還這么隆重的對待她徐小珍。
眼前的華麗,比她徐小珍的夢,還要美上一百倍。不,一萬倍都不止。
張偉撐開一柄金絲龍鳳紅云傘,緩步走近。
“娘子,為夫來接你過門了。”
“哇——”
徐小珍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珠斷了線般往下落。
張偉可沒心思演什么苦情戲——他不過想騎馬游街,威風一把罷了。
“新娘子腳不能沾地,免得帶走娘家財氣。”
張偉哈哈一笑。
“來,我抱你上馬。”
一手撐傘,一手攬住徐小珍的腰,輕輕松松便將人抱了起來。
這場面,一幫沒見過世面的鄉親,誰看誰迷糊。
時間仿佛定格。
所有人都癡癡傻傻地看著這一幕。
老卵子們心里暗嘆:大丈夫當如是也!
這威風,這臂力,這架勢……討十個老婆也吃得消啊。
嬸娘們則紛紛夾緊了腿,恨不得再嫁一次。
徐小珍呆呆地、傻傻地、癡癡的望著張偉。
那一年,她八歲,十歲的張偉就那樣粗野蠻橫地闖進了她的心扉。
十年。
十年的夢境,都是張偉霸道猖狂的模樣。
而此刻,所有回憶、所有夢境,片片碎裂,又片片拼湊成眼前的樣子。
朝思暮想童時趣,寒來暑往此間欲。
白馬紅披錦衣郎,撐花攬入畫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