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意思意思獎個兩斤三斤,再口頭評個先進,也就夠了!”
“對,評個先進就成,哪能拿公家的糧食補個人的窟窿,這成何體統!”
張偉聽著這些話,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懶得搭理這群人。
在他眼里,這些人一個個就想著從集體占好處,卻一心要把老百姓摁在泥里,好顯自已當干部的威風,實在令人不齒。
而這場關于任務田的風波,遠不止紅星生產隊這一處。
接下來的幾天,紅星生產隊下等田,畝產三百八十一斤的消息,登上了省城的報紙。
報紙著重描寫了張偉,將多產的五十九斤稻谷,獎勵給個人,一時之間,張偉的事跡,在全省炸開了鍋。
各地的大小干部們,在會議上指名道姓地批評謾罵張偉,說他這是開歷史倒車,是長了資本主義的尾巴。
還有些靠筆桿子吃飯的,連夜寫了稿子,托關系登報,把張偉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些中低級干部,早被集體經濟帶來的好處、威風和絕對控制權養慣了。
張偉這種把增產糧食分一半給個人的做法,無疑狠狠觸碰了他們的逆鱗。
甚至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干部,帶著幾個保衛員,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說要抓張偉去上學習班,好好改造思想。
可結果不言而喻,張偉本就是這十里八鄉的地頭蛇,又豈是好惹的,三兩下手就把這群愣頭青收拾得服服帖帖,灰溜溜的打跑了。
剛把人打跑,張偉累得夠嗆,回到三合院往搖椅上一躺,打算瞇一覺歇歇,院外就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一聲接著一聲,打破了院里的清靜。
不多時,大領導就帶著李秀走了進來,倆人臉上都掛著喜氣,尤其是李秀,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張偉掃了倆人一眼,翻了個大白眼,依舊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上,連起身相迎的打算都沒有。
大領導也不生氣,反倒笑著扯了張小板凳,在張偉的搖椅旁坐下。
“張偉,這是生悶氣呢?”
張偉捏起一根煙,朝大領導比劃了一下,大領導倒是懂事,立馬掏出煤油打火機,親自給張偉點上了煙。
“張偉,這次的事態發展,確實出乎了我的預料。”
大領導頓了一下,語氣篤定。
“不過你放心,這都是暫時的,自古邪不壓正,我還是信我的判斷,任務田這法子,是大勢所趨,錯不了。”
張偉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煙,煙圈從嘴角緩緩吐出,飄在空中散了開。
“李叔,我沒生悶氣,就是心里有些煩躁。不止你這么想,我也清楚,田地私有化,本就是早晚的事。”
“那些跳梁小丑,不過是螳臂擋車,翻不起什么浪。”
“我氣的是,同樣一件事,我被人罵得十八代祖宗都翻了出來,李秀倒好,借著這事升官發財,風光得很。”
張偉斜睨著李秀,故意拖長了語調。
“李副站長,哦,不對,現在該叫農業局的李科長了,是吧?”
李秀臉上的笑意更濃,湊上來賠著笑:
“姐夫,瞧你說的,咱們一家人,說這話就見外了。等我在局里站穩了腳跟,發達了,還能少得了你的好處?”
李秀話鋒一轉,臉上帶著點狡黠。
“對了,姐夫,你也被罵習慣了,我再跟你說個壞消息,你這紅星生產隊隊長的職務,怕是保不住了。”
張偉心里早有準備,可聽李秀這般沒心沒肺地說出來,心底還是免不了生出幾分不甘心。
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長,他本就沒放在眼里,可主動離職和被上頭擼掉,那是兩碼事,前者是體面,后者是憋屈。
盡管心底憋著股氣,張偉嘴上卻依舊擺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語氣輕飄飄的:
“一個生產隊長而已,我早就干膩了,丟了就丟了。你一個小小的科長,難不成還想提拔我?”
“等著吧,等我考上個好大學,將來指不定是誰提拔誰呢...”
大領導等倆人拌完嘴,這才開口插話,目光落在張偉手邊的書本上:
“張偉,我看你最近書不離手,倒是真動了上大學的心思?有沒有想去的學校,跟李叔說說,我幫你參謀參謀。”
被大領導這么一問,張偉反倒愣住了,撓了撓腦殼,干笑著回應:
“嘿嘿,李叔,不瞞你說,我還真沒好好想過這事。”
“不過上大學嘛,自然是要去大城市的,最好是四九城或者滬市,出去多見見世面,總比窩在這鄉下強。”
大領導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云淡的樣子,緩緩道:
“滬市那邊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四九城,我還算熟,也剛好有一些門路。”
“你要是高考發揮失常,考不上心儀的學校,我給你想個法子,弄封推薦信,保你進大學。”
這話一出,張偉立馬從搖椅上彈了起來,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恭敬的遞給大領導,還親自湊上去給大領導點上,臉上滿是笑意:
“李叔,你這話可說到我心坎里了。”
“能走關系上大學,咱還費那勁參加高考干啥?”
“參加高考的,那都是沒本事的人才干的事。”
“李叔,你跟我說說,是哪個大學?清漢大學,還是北平大學?”
“最好是北平大學,這清漢清漢的,名字聽著就有些晦氣,就算換個諧音,傾城的傾,輕松的輕,甚至入侵的侵,都透著股晦氣。”
大領導斜了張偉一眼,又氣又笑:
“你這臭小子,哪里學來的這些胡話?這話要是放到四九城去說,非得被清漢大學的學生圍起來打一頓不可。”
“再說了,你小子胃口倒不小,清北那是什么地方?全國頂尖的學府,你真敢想,李叔可沒那么大的能力,弄不來這兩所學校的推薦信。”
張偉訕訕的笑了笑,又湊近了些,眼里滿是期待,接連問道:
“那是不是航天學院?這個也成啊,開飛機多威風。”
見大領導搖了搖頭,張偉又接著問。
“音樂學院?”
“電影學院?”
“戲劇學院?”
“廣播學院?”
“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