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能去一趟四九城,回到這山窩窩里。
下半輩子吹牛逼的資本就有了,哪怕只說一句 “老子去過四九城”,就足以讓旁人矮上一頭。
而且根本不怕把牛逼給吹破了!
就一句,老子去過四九城,你去過嗎?
你沒去過,你也配跟老子哇哇叫?
三合院里,前一刻還是凄風苦雨,此刻已是鶯鶯燕燕,歡聲笑語繞著院子轉。
這種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感覺,讓張偉心頭微微上頭。
在外頭,他可以是那個游手好閑的二流子張偉。
但在這三合院里,朕還不興享受享受?
若是再老個二三十歲,張偉或許真就愿意留在這紅星生產隊,守著三合院,守著一眾女人,安穩養老。
可他如今才二十歲,正是血氣方剛、想出去闖闖、到處浪的年紀,怎甘心困在這鄉下的爛泥田里,蹉跎了歲月?
接下來的幾天,張偉將家里的事情一一安排妥當。
餅干廠的生意交代給大伯張勝利,家里的一眾女人也各有叮囑,該安排的安排,該囑咐的囑咐。
閑暇之余,也和院里的女人們膩歪了一通 。
反正他要去千里之外的四九城讀書,家里縱然多了幾個大肚婆,也沒人能拿他怎么樣。
出發的那天,張偉走得極為倉促,沒讓院里的女人們相送,怕又是一番哭哭啼啼,擾了心境。
只是讓張勝利開著三輪摩托,載著他和李強,一路往紅星市的火車站去。
火車站臺外,人來人往,汽笛聲此起彼伏。
張偉將一把鑰匙交到張勝利手里,語氣鄭重:
“大伯,這是三合院東庫房的鑰匙,餅干廠的核心配料都在里面,你收好了。餅干的核心配方,只有李梅清楚,往后每個月,讓李梅到你這領配料。”
“你們一個掌配料,一個掌配方,有這兩樣在手,餅干廠就永遠是咱們張家人的私產,旁人搶不走。”
頓了頓,張偉又補充道:
“西庫房的鑰匙,我給李慧了。里面我藏了不少臘肉、臘腸、熏雞、熏鴨,你要是想吃了,直接跟李慧說,我已經交代過她了。”
張勝利緊捏著鑰匙,重重點頭,眼眶微微發紅:
“阿偉,你就放心去讀書,家里這邊有我,肯定出不了事。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已,別惹事,也別受了委屈。”
蒸汽火車頭的汽笛聲驟然響起,綿長又響亮,提醒著發車時間將至。
張偉拍了拍張勝利的肩膀,拎起腳邊的皮箱,準備上車。
張勝利忽然嘆了口氣,快步跟上,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布包和一封封好的信,塞到張偉手里:
“阿偉,這東西你拿著,還有這封信。信里面有我老首長的信息和聯絡方式,你要是在四九城碰到什么難處,沒人能幫你,就去尋他。只要你沒干十惡不赦的勾當,沒通敵賣國,老首長肯定能護你周全。”
張偉捏著紅布包和信,嘴巴瞬間驚成了 O 型。
紅布包里,是一枚沉甸甸的榮譽勛章,是大伯的半生榮耀,輕易不會示人。
而如今,為了他張偉上學方便,就這么輕飄飄的遞了過來。
不愧是親大伯,不愧是血濃于水的張家人。
明知道他張偉性子跳脫,愛惹事,特意給他在四九城找了個大靠山,這份心意,重如泰山。
等老子張偉發達了,定要好好提拔一下張勝利。
張偉趕緊將勛章和信貼身收好,揣進懷里,咧嘴一笑,痞氣又帶著真誠:
“大伯,你的意思我都懂。你放心,我到了四九城肯定不會閑著,爭取再找十個八個堂客,多給咱們老張家開枝散葉,讓你抱幾十個大孫子!”
張勝利被他這話逗得笑開了懷,連連點頭:
“要得,要得!咱老張家,就盼著人丁興旺!”
列車員的招呼聲傳來,張偉來不及再多說,揮了揮手,轉身登上了火車。
陣陣汽笛聲再次響起,蒸汽火車冒著濃濃黑煙,車輪碾過鐵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一路向著遠方駛去,最終消失在連綿的群山之中。
火車開了小半天,終于抵達省城火車站。
張偉跟著人群下車,腳剛踏上站臺,便被不遠處的景象吸引了 。
一旁是他剛下來的、老舊斑駁的蒸汽列車廂,黑灰色的鐵皮上滿是歲月的痕跡;
另一旁,卻停著一列嶄新的內燃機火車,綠皮車廂搭配著奶黃色的條紋,在這個年代,顯得格外新潮,格外有科技感,晃得人眼暈。
這一老一新,仿佛是兩個時代的交匯,讓張偉心頭感慨萬千。
三天三夜,綠皮火車一路向北。
硬座的硬板硌得人骨頭疼,車廂里擠滿了人,汗味、煙味、咸菜味混雜在一起,熏得人頭暈。
張偉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酸麻不已,身上更是黏糊糊的,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終于,火車緩緩駛入四九城火車站。
張偉無精打采的隨著人流,擠出熙熙攘攘的出站口,站在四九城的土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抬眼望去,入目皆是與南方截然不同的景象。
南方的天地,一眼望去全是連綿的青山,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而北國的天地,地平線格外低矮,一眼望過去,竟能清晰地看到天與地的交界,開闊又遼遠。
長風掠過,帶著北國特有的干爽,吹在臉上,讓張偉瞬間清醒了不少。
一股豪氣自心底激蕩開來,直沖云霄,他忍不住在心底大喊:
四九城,老子張偉,來了!
只是這份感慨還沒持續多久,火車站的 “特色風景線” 便迎面而來。
一個穿著藍布褂子、頭發梳得油亮的大嬸,眼疾手快的湊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聲音洪亮:
“小伙子,一個人來的啊?找地方住不?嬸兒這兒有好地方,還有得勁的好姑娘,保準讓你滿意。”
說著,她從兜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照片,遞到張偉面前,指著照片絮叨:
“看看,看看,就這模樣,這小嘴,哎喲喂,那叫一個地道,水靈著呢。”
見張偉不說話,大嬸又指了指自已的額頭,一臉炫耀,手上比了個八字的手勢:
“可不是嬸兒跟你吹,看到我額頭上的通天紋沒有?懂行的都知道,這可是福氣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