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霞抿了抿嘴唇,又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叮囑:
“張偉,這收音機對我真的很重要,就算修不好也不打緊,你可千萬別給我磕著碰著了,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念想……”
這話,張偉今天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粗略算下來,最少也得有十回。
他心里暗自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為了在這些同學面前立個修理工人設,方便以后裝大款,他早就把這破破爛爛的收音機扔回給汪霞,順帶罵一句“事兒多”了。
強壓下心里的不耐煩,張偉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擺了擺手回了句:
“曉得了,曉得了,你這娘們兒才二十歲不到,怎么比五六十歲的老媽子還啰嗦?絮絮叨叨的,耳朵都被你磨禿了。”
站在汪霞另一邊的短發妹陳麗萍,早就看出了兩人之間那點不一樣的膩歪勁兒,忍不住湊過來調笑道:
“霞姐,我看你這也不是放心收音機,是放心不下張偉吧?要不這樣,你今晚就去張偉家住,親眼盯著他修,省得你一天到晚提心吊膽,也省得我們聽你念叨。”
旁邊扎著高馬尾的趙小麗也跟著湊趣,臉上掛著促狹的笑,連連附和:
“是啊是啊!霞姐,你今天跟張偉說的話,比跟我們倆一天說的都多,這可不就是見色輕友嘛!罷了罷了,張偉,你就從了我們霞姐吧,別讓她牽腸掛肚的。”
汪霞被兩人說得臉頰一熱,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霞紅,連忙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著,藏不住的笑意。
她用胳膊肘輕輕懟了趙小麗一下,假裝生氣地呵斥:
“趙小麗,你再亂說話,我就撕了你的嘴!還有你,陳麗萍,你也跟著瞎起哄,不許胡說八道。”
嘴上這么說,眼角卻偷偷抬起來,飛快地瞄了張偉一眼,眼神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和期待。
瞄完之后,她又趕緊低下頭,小聲補充道:
“張偉,你……你可別聽她們胡說八道,咱們倆就是江湖兒女,混的是哥們兒義氣,沒別的意思。”
這話,張偉倒是相當認可。
汪霞雖然是個大院小太妹,平時大大咧咧、風風火火的,說話做事沒個正形。
但張偉跟汪霞相處起來卻格外爽快,跟他張偉這種愛耍點小痞氣的二流子性子,還真有些臭味相投,感覺跟和那些狐朋狗友瞎混沒什么差別。
而且說實話,汪霞長得不賴,眉眼清秀,皮膚白凈,跟她待在一起,比跟那些糙漢子二流子瞎混,體驗感要強上不少。
張偉還沒琢磨好該怎么接話,既不駁汪霞的面子,又能堵住那兩個嘴碎丫頭的話,趙小麗就又開始喋喋不休:
“對對對,哥們義氣!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嘛!霞姐,既然是哥們,那睡一起也沒啥,你就跟張偉去吧。張偉同學,也不會拿你當外人,對吧,張偉哥?”
陳麗萍也跟著湊上來八卦,眼睛亮晶晶的:
“張偉,你住哪啊?反正咱們也順路,不如帶咱們霞姐去認個門唄,以后我們也能常去找你玩。”
汪霞依舊不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角,嬌羞的用眼角余光時不時偷瞄張偉,等著他的回答,臉頰的紅暈又深了幾分。
可張偉此刻的心思,全放在車筐里那臺破收音機上。
他還得趕緊回去拆開看看,能不能修好,別砸了自已吹的牛,哪里有功夫應付這兩個嘴碎的八婆。
張偉只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話,趕緊溜之大吉。
于是,張偉擺了擺手,故意裝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笑著說道:
“我在海淀公社租了個小院兒,寬敞得很,等我得空了,你們三個一起去認門。老子的火炕大的很,把你們三包圓了,都睡的下!”
說完,張偉不等三人反應,趕緊扶著自行車往前一沖,一只腳蹬住腳踏板,另一只腳用力一蹬地面,二八大杠“唰”地一下就沖了出去,只留下身后兩個丫頭的叫罵聲。
“張偉,你個臭流氓,有膽子你別跑!”趙小麗叉著腰,朝著他的背影大喊,語氣里滿是不服氣。
陳麗萍也跟著啐了一口,笑著罵道:
“我呸!你張偉長的跟個豬八戒似的,想得倒挺美,還想包圓我們三個,做夢!”
罵完,她又轉頭看向汪霞,擠眉弄眼的打趣:
“霞姐,你說句話啊,你怎么不罵他?你不會真的對他動感情了吧?”
汪霞連忙使勁搖著腦袋,臉漲得通紅,矢口否認,語氣還有些急:
“放屁!我跟張偉就是純粹的哥們義氣,你們倆別那么齷齪,凈想些亂七八糟的。”
陳麗萍嘿嘿一笑,故意逗她:
“霞姐,要不,咱們就從了張偉吧?你做大的,我和小麗做小的,咱們姐妹三個,以后就一起伺候他,多好。”
趙小麗也跟著湊趣,笑得眉眼彎彎:
“霞姐,我看這事兒行!這樣一來,咱們三姐妹就成一家人了,就是不知道,張偉租的小院兒夠不夠大,能不能住下咱們三個。”
汪霞見兩個姐妹越說越沒譜,氣得直跺腳,臉上卻還是藏不住笑意,故作生氣的罵道:
“別在這里思春了,天都快黑了!你們要是真的想男人,盡管單獨走夜路回去,看看路邊那些流民,不把你們給玩壞了才怪!”
說完,她也跨上自已的自行車,腳蹬踏板,大步騎了起來,速度還不慢。
陳麗萍和趙小麗相互對視一眼,收起了玩笑的笑容,趕緊也騎上自行車跟了上去。
她們心里都清楚,農業大學在遠郊,算得上是窮鄉僻壤,周圍荒草叢生,還常有流民出沒。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學生,要是脫離了回城的大部隊,單獨走夜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出點事,哭都來不及。
另一邊,海淀公社的四合院內,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齊婉君心情極好,輕哼著不知名的野調,手里拿著鍋鏟,正站在煤爐子前,攪拌著鍋里的土豆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