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男子這次沉默的時間稍長,他仔細打量著江沐,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偽。
片刻后,他忽然呵呵低笑起來,看向江沐的目光充滿了深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前輩說笑了。若您真是那等身份,又怎會屈尊降貴,親臨這窮鄉僻壤般的萬朝之地?
更遑論為了一個下界飛升的孫子大費周章?
仙宮弟子、仙城高修的時間何等寶貴,目光所及皆是浩瀚仙域、無上大道,此地……不過是他們偶爾聽聞、卻絕不會踏足的邊緣角落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篤定:“至于江崛那小子,他的根底我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絕無可能牽扯到那等層面。
前輩……這個問題,就不是我該知道,也不是我該回答的了。您若真是,何必問我?您若不是,問了也是白問。”
江沐心中明了。
對方的意思很清楚:第一,他們不相信江沐有那般駭人的背景;第二,即便有,那種層次的人物出現在這里的概率也根本不可能;第三,他們對江崛的背景調查有信心。
更重要的是,對方背后的勢力,顯然在萬朝之地盤踞頗深,自有其信息網絡和判斷邏輯,并非能被輕易唬住的烏合之眾。
不過,江沐也并未指望僅憑三言兩語就唬住對方。
對方再勢大,在這萬朝之地或許能稱王稱霸,但在他江沐眼中,也不過是池塘里稍大些的魚蝦罷了。
他真正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世事難料,仙亦不能算盡天下事。”
江沐淡淡說了一句,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我現在更關心的是……你們收了贖金之后,是否真的會放人?
還是說,為了永絕后患,避免被苦主惦記報復,更傾向于……收了錢,再滅口,一了百了?這種刀頭舔血的生意,想必沒人希望留下后患吧?”
清瘦男子笑語:“這點前輩還請放心,這方面,外面還是比較誠信的。”
只見江沐再次隨意地一揮手。
“嗡——!!!”
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磅礴的仙光轟然爆發。
一個億!
整整一億枚潤玉級仙元石浮現眼前。
“一個億。”
江沐的聲音在仙光與澎湃的仙氣波動中響起,清晰而平淡,仿佛他剛剛丟出去的只是一把沙子:“你,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這仙元石,你拿走,遠走高飛。我說到做到。”
清瘦男子整個人如遭雷擊,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一個億!潤玉級!
這已經不是財富,而是他窮盡想象都無法觸及的天文數字!是他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場景!
他的神識本能地稍稍外放,感受著那海量仙元石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都在顫栗的磅礴仙氣,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內心出現了動搖,畢竟干這一行本身也是為了仙元石。
如今他窮其一生都無法賺到的仙元石就在眼前。
江沐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忽然又嗤笑一聲,手腕再次一翻。
這一次,光芒并不如之前那般鋪天蓋地,但涌現出的仙元石,卻讓清瘦男子瞬間窒息!
那是上千萬枚臻元級仙元石!
雖然數量遠不如之前的潤玉級,但其每一枚所蘊含的仙氣質量、精純度,都遠超潤玉級巨幅!
這種品質的仙元石,可以說他從未真正親眼見識過,只在書卷之中看過。
“噗通——!”
左風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個趔趄,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看向江沐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恐懼,以及掩飾不住欲望。
臻元級!還是上千萬!
這……這已經不是用財富能衡量的了!
這代表著眼前之人的身份,恐怕比他最瘋狂的想象還要恐怖,擁有這等資源的人,其背景之深、實力之強,或許真的能……買下整個萬朝之地……甚至……
清瘦男子只覺得眼前這一切超出了自已的想象極限。
他原以為這一遭,是與往常一樣的對策,沒想到竟會遇上這一茬。
他……他究竟惹上了什么樣的存在?!
看著癱軟在地、心神徹底失守的清瘦男子,江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了那令人瘋狂的臻元級仙元石,只留下那依舊震撼人心的一億潤玉仙元石懸浮空中。
他走回茶案旁坐下,姿態悠閑地給自已續了杯茶,這才悠悠開口道:“我向來說話算話。
只要你將你所知道的一切,關于你們那勢力、關于江崛被關押的地點……所有你知道的,和盤托出。這十億潤玉仙元石,便都歸你。并且,我還可以以天道起誓,絕不在你交代后為難你。”
他頓了頓,抿了口茶,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當然,這些仙元石,僅僅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子,在我心中的價值。
不代表……我只有這點身家。”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清瘦男子:“這意味著什么,以你的聰明,想來也能猜出來。”
說罷,江沐不再多言,真的開始慢悠悠地品起茶來,仿佛眼前那價值一億潤玉仙元石和癱坐在地、內心天人交戰的左風,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
他在靜候佳音。
他相信,只要對方不是愚不可及的蠢貨,只要對方心中還有一絲對“大道”、對“更廣闊天地”、對“逍遙自在”的渴望,就一定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巨大的利益,加上天道誓言的保障,以及對江沐那深不可測背景的恐懼與希冀……這組合拳,足以擊潰絕大多數井底之仙的心理防線。
清瘦男子坐在地上,臉色變幻不定,細汗不斷滴落。
他看看那懸浮的、唾手可得的億萬仙元石,又看看氣定神閑、深不可測的江沐,再想想自已那看似穩固、實則朝不保夕、只能做些骯臟勾當的前程……
終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后。
清瘦男子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甚至有些狼狽,但他顧不上了。
他臉上堆起無比諂媚、熱切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朝著江沐便是深深一鞠躬,腰彎得幾乎成了直角,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前輩!您……看人真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