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一輛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軍綠色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301醫院的門口。
身穿便裝,總統帥的警衛員推開車門,快步走到林文鼎一行人面前,利落地敬了一個軍禮。
“林文鼎同志,蘇振華同志,請上車。首長已經在家等候了。”
上了車,吉普車一疾馳,來到了總統帥家門口。
總統帥的家,并不在什么守衛森嚴的軍區大院深處,而是在燕京城西一條極為普通的老胡同里。
一座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門口沒有掛任何牌匾,普通得就像是胡同里任何一戶尋常人家。
林文鼎聽從了岳父蘇正國的囑托,沒有買什么名貴的煙酒,只是稱了幾斤蘋果和橘子,又買了兩包稻香村的點心匣子。
禮輕情意重,在總統帥這種級別的大人物面前,任何刻意的貴重禮物,反而顯得俗氣和別有用心。
警衛員領著眾人推開斑駁的朱漆大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混合著家的溫馨氣息,撲面而來。
家里收拾得干凈利落,擺著兩張鋪著格子桌布的大圓桌。
總統帥的夫人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從廚房里走出來。她看到這么多人進來,沒有絲毫的局促,反而露出了熱情淳樸的笑容。
“都來啦!快坐快坐,就等你們開飯了!”
穿著舊式軍綠色毛衣,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鑠的總統帥,也從正屋里迎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
“都別站著了,跟到自已家一樣,隨便坐。”總統帥員聲音洪亮,又中氣十足,絲毫沒有架子。
林文鼎、蘇振華和八名來自法卡山哨所的戰士,哪里敢真的隨便。一個個都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身板挺得筆直。
總統帥員哈哈一笑,親自把林文鼎和蘇振華按在了自已身旁的位置上。其余八名戰士,則被總統帥的家人們熱情地招呼著,在另一張桌子坐下。
飯菜很快就流水般地端了上來。醬肘子、熏魚、小雞燉蘑菇、大蔥炒雞蛋,滿滿當當擺了兩大桌子。
沒有什么山珍海味,全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家常菜,分量給得足足的。
“都是自家做的,比不上外面的館子,大家別嫌棄,都動筷子。”總統帥夫人熱情地招呼著。
八名法卡山哨所的戰士,一開始還拘謹得很,筷子都不敢伸。可在總統帥家人親切的招呼下,聞著誘人的飯菜香,肚里的饞蟲早已按捺不住。
終于,一個膽子大的士兵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里,眼睛瞬間就亮了。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動起了筷子。
總統帥員給林文鼎和蘇振華一人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
“今天這頓飯,不為別的,只是為了慶祝你們平安凱旋,為國家爭了臉面,你們都放開點!”
一頓飯,吃得是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總統帥員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了林文鼎的身上。
“小林啊,你在南越邊境搞出的那些事,我聽人匯報過了。尤其是那個六渡窮奇河,簡直是神來之筆。跟我講講,當時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文鼎不敢托大,他放下酒杯,將當時的困境和自已的戰術構想,簡明扼要地復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可即便是這樣,那份在絕境中尋找生機,將數千敵軍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膽識和智慧,依舊聽得總統帥員頻頻點頭,贊嘆不已。
“好!好一個模仿教員的四渡赤水,活學活用!”總統帥員眼神灼灼,“你小子,天生就是個打仗的料!”
總統帥員喝了一口酒,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問道:“小林,你也算是跟越國人打了交道,你覺得他們是個什么樣的民族?”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
林文鼎沉吟片刻,腦海里閃過南越這個民族千百年來的歷史,給出了自已的答案。
“畏威而不懷德。”
總統帥員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太好了!畏威而不懷德!精辟!”
他指著林文鼎,臉上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小子,有沒有興趣來部隊?你這樣的腦子,這樣的膽識,如果不穿上這身軍裝,實在是國家的損失。”
“只要你點頭,我親自給你安排!”
這番話,讓同桌的蘇振華眼睛都紅了,這可是天大的機遇。
林文鼎卻站起身,對著總統帥員深深地鞠了一躬,婉言謝絕。
“感謝首長的厚愛。只是我這個人,散漫慣了,受不了部隊的紀律約束。而且,我志不在此。”
他抬起頭,目光真誠而又堅定。
“現在國家正在改革開放,百廢待興。在我看來,經濟建設,同樣是國家發展的重要一環。我想在外面波瀾壯闊的大時代里一一闖,為國家的經濟發展,也盡一份自已的綿薄之力。”
總統帥員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再次露出了贊許的笑容。
“好!有志氣!”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廣闊空間,大有可為!你們這些年輕人,無論身處哪條戰線,都可以施展自已的才華,為國家做貢獻!”
這不僅是對林文鼎的勉勵,也是對在座所有年輕人的期許。
一時間,飯桌上的氣氛更加熱烈,眾人談興正濃。
就在這時,警衛員快步從門外走了進來,在總統帥員耳邊低聲通報了幾句。
“報告首長,商業部的姚泉副部長前來拜訪。他說有重要的工作,想跟您商議。”
總統帥員眉頭微皺,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到訪有些意外。
八十年代,軍隊允許經商,軍區和商業部之間確實多有往來,只是沒想到對方會找到家里來,顯然是有什么非常重要且緊急的事情。
警衛員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林文鼎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商業部?副部長?
他的心,猛地一動。
正愁著搞不定日用工業品管理司司長吳豐年,沒想到,即將要見到吳豐年的上司了。
吳豐年只是個司長,姚泉可是副部長,官大一級壓死人。
如果能搭上姚泉這條線,只要自已的產品質量過硬,手續合規,想把“東升”這個牌子打進全國的批發站和供銷社系統,根本就不再是個難事!
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