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任重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的眼睛,幾乎要貼到畫上去,貪婪地,癡迷地,審視著畫上的每一處筆觸,每一分墨韻。
“這……這風骨……這氣韻……”他喃喃自語,“不會錯的……這絕對是唐寅的真跡!”
白任重作為一名資深的國畫愛好者,曾無數(shù)次在故宮的藏品庫里,瞻仰過唐寅的真跡。
獨步天下的筆墨神韻,傲視古今的才情風骨,早已刻進了他的腦海里。
而眼前這幅《寒香疏影圖》,無論是筆法,還是意境,都與他記憶中的唐寅真跡,別無二致!
過了很久,白任重才直起身子。
他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畫卷上移開,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其復雜的表情。
有狂喜,有激動,但更多的是掙扎與不舍。
白任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林先生。”他看著林文鼎,“這份禮太重了,這是唐寅的真跡,價值千金,我不能收。”
林文鼎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反應。
“白司長,您誤會了。”他指著畫,半真半假地說道,“您當真以為,這世上唐伯虎的真跡,跟大白菜似的,說碰上就碰上了?”
“不瞞您說,這幅畫,是我前些天,從一個落魄的旗人后裔手里淘換來的。原主說這幅《寒香疏影圖》是明清時不知名的高手仿著玩兒的。”
“至于說它到底是不是唐寅的真跡,您自已心里應該有數(shù),但我覺得是假的!”
林文鼎一邊說,一邊把畫小心卷好。
“既然您喜歡,那這幅畫,就先放在您這里,也算是寶物贈英雄了。”
他把畫軸推到了白任重的面前。
“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們就不多做打擾了。白司長,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林文鼎帶著真十三,干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給白任重任何再次拒絕的機會。
白任重看著桌上卷好的《寒香疏影圖》,內心仍然在掙扎,這個年輕人太會做事了,非要把真的說成假的,讓他難以抉擇。
……
離開白家后,林文鼎并沒有再聯(lián)系白任重。
他就像經驗老道的漁夫,已經撒下了最香甜的魚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他故意冷處理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里,白任重過得,卻是如坐針氈。
他將《寒香疏影圖》,掛在了自已的書房里,茶飯不思,徹夜鉆研。對《風竹圖》已經不屑一顧,直接讓藍向禮退還給了神秘“田哥”。
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藏書,將畫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與史料記載中的唐寅筆法、印章、題跋,一一進行比對。
越是研究,他就越是肯定!
這就是唐寅的真跡!
這個結論,讓白任重更加惴惴不安。
他欠了林文鼎一個天大的人情。
白任重心知肚明,林文鼎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送給自已這樣一份重禮。他一定有事相求。
而這份禮,他到底該不該收?收了,又該如何回報?
就在他備受煎熬的時候,第三天,林文鼎邀請白任重中午到鼎香樓吃頓便飯,就當是朋友之間的聚會。
白任重明白,正題要來了。
……
中午時分,鼎香樓。
林文鼎親自在門口迎接,將白任重請進了二樓雅致的包廂。
傻柱再次親自掌勺,精美絕倫的菜肴,流水般地端了上來。
芙蓉雞片嫩滑如豆腐,糟溜魚片鮮香無刺,一道清湯獅子頭,更是入口即化,鮮美到了極點。
白任重吃得贊不絕口,傳聞是真的,鼎香樓果然具有國宴級別的水準。
席間,林文鼎依舊不提正事。
他天南地北地,和白任重東拉西扯。從燕京城的風土人情,一直聊到了國際形勢。
當林文鼎談起西方國家如何利用股市、債券等金融工具來刺激經濟發(fā)展時,白任重大感意外!
沒成想,眼前這個年輕人,對國際經濟的了解,竟然如此深刻!
許多觀點,甚至比他們財政部那些專家學者的觀點還要新穎。
聊完了經濟,林文鼎才看似不經意地,將話頭,拐到了即將發(fā)行的,第一批試驗性質的國庫券上。
白任重心中一凜,沒想到林文鼎竟然連這種尚未公開的內部消息,都能得知。
“林先生的消息,很靈通啊。”白任重放下筷子,不動聲色地說道。
既然對方已經挑明了,他也不再隱瞞,交了個底。
“沒錯,第一批試驗性質的國庫券,總發(fā)行額度,計劃為一個億。如果試點效果理想的話,到了明年,國家就會正式下發(fā)文件,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大規(guī)模發(fā)行。”
他看著林文鼎,好奇地問道:“林先生,打聽這個做什么?”
林文鼎尋了個由頭,展露赤誠胸懷。
“白司長,不瞞您說,我這個人,雖然是個體戶,但心里頭,始終揣著一顆拳拳的愛國之心。”
“既然國家現(xiàn)在面臨經濟困難,想用發(fā)行國債的方式,來緩解財政壓力,提振經濟。我作為先富起來的一份子,理應為國分憂!”
他看著白任重,語氣無比真誠。
“我愿意,以我個人的名義,大批量購入國庫券,支持國家建設!我希望,財政部能給我這個機會!”
聽到這話,白任重無比驚愕。
他見過太多對國庫券避之不及的單位領導,卻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主動要求,而且是“大批量”購買的!
“林先生……你……你有那么多錢嗎?”他下意識地問道。
林文鼎自信地一笑。
“錢,不是問題。只要財政部愿意開這個綠燈,別說一個億,就是十個億,我也能給您籌來!”
白任重看著林文鼎氣吞山河的模樣,心里震撼不已!
但他同時,也松了口氣。
他知道,林文鼎所求的,并非那些違法亂紀的勾當,而是一件于國于民,都有利的好事!
白任重頓時對林文鼎的好感多了不少。
他敞開心扉,坦誠地說道:“林先生,你的這份愛國之心,我個人,深感敬佩。但是,這事,難辦。”
“既定的國策,是攤派制,而且發(fā)行的對象,是集體所有制企業(yè)和事業(yè)單位。暫時,并沒有對個人開放的先例。所以,你想以個人名義,大批量購入國庫券,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司長,動搖不了基本國策。我能把握的,僅僅是額度的劃撥和分配問題。”
眼看希望的大門就要關上,白任重卻又松了口風。
“不過……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
“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大型的公家單位,掛靠在他們的名下。那么,這件事,我就能幫得上忙。我可以在額度的分配上,向你們這邊,多多地傾斜和劃撥。”
“當然,這一切的重要前提是。”他看著林文鼎,無比嚴肅,“你必須具備相對應的經濟實力,能真真正正地拿出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