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看著許曉峰既恐懼又帶著一絲期盼的復雜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對付這種被壓抑久了的軟骨頭,光有大棒還不夠,必須得給一顆甜棗。
“峰哥,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么選。”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能看穿許曉峰的內心。
“你放心,我林文鼎做事,向來賞罰分明。只要你以后一心一意地給我辦事,把任家那邊盯緊了,我保證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任家那個上門女婿,不當也罷!到時候就算你離開了任家,我林文鼎也能保你榮華富貴,讓你住洋房,開豪車,過上真正的人上人的好日子。”
這話,就像一道光,瞬間照進了許曉峰漆黑絕望的心底。
人上人的好日子!
這不就是他當初削尖了腦袋,不惜放下男人尊嚴去當上門女婿,所追求的終極目標嗎?
在任家當狗,他搖尾乞憐,卻只換來了無盡的屈辱和使喚。
可現在,林文鼎卻給了他一個全新的承諾。一個充滿了誘惑,讓他無法拒絕的承諾。
許曉峰的心,瞬間就活泛了起來。
林文鼎將許曉峰臉上每一絲微小的變化,都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是時候再加一把柴了。
他朝著旁邊的李四,遞過去一個眼色。
“四爺,峰哥今晚受驚了,身上還掛了彩。你拿點錢給峰哥,就當是醫藥費,讓他好好去醫院看看傷。”
李四是個人精,立刻就領會了林文鼎的意思。
他心里雖然肉疼,罵罵咧咧地覺得便宜了許曉峰這個王八蛋,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李四從自已上衣內側的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大團結,看都沒看,直接就塞進了許曉峰的手里。
“峰哥,拿著!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剛才哥哥我下手沒個輕重,你多擔待!”
這沓錢,少說也有個三四百塊!
沉甸甸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許曉峰低頭一看,眼睛瞬間就直了,迸發出貪婪又驚喜的光芒。
三四百塊!
他當上門女婿,在家里活得連條狗都不如。他那個母老虎老婆,更是把錢袋子看得死死的,生怕他在外面偷吃,每個月的零花錢限制得死死的,抽煙都得算計著來。
他這些年,全靠著利用職務之便,從貨運的油水里偷偷壓榨點收入,藏點私房錢。
現在,林文鼎一出手,就給了他幾百塊!這幾乎頂得上他辛辛苦苦攢好幾個月的私房錢了!
巨大的驚喜和感激,瞬間沖昏了許曉峰的頭腦。
他再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和屈辱,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極點的笑容,一個勁地對著林文鼎點頭哈腰。
“謝謝林爺!謝謝林爺!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您放心,以后我許曉峰這條命就是您的了!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林文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如同揮走一只蒼蠅。
“行了,峰哥,你先去吧。記住我的話,以后多跟四爺溝通,有什么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匯報。”
“是!是!我明白!”
許曉峰如蒙大赦,鉆出了伏爾加轎車。
他找到靠在墻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推上車,順手用手指勾了一下摩電燈發電機的小扳手。
“咔噠”一聲輕響,黑色的橡膠滾輪,緊緊地貼在了自行車的前輪上。
許曉峰跨上車,用力蹬了兩腳。車頭的摩電燈立刻透出昏黃的光,在漆黑的地面上,投下一塊不斷晃動的光斑,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就這樣,騎著車,很快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處。
看著許曉峰遠去的背影,李四朝著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真是便宜這個狗王八了!”他臉上滿是心疼的表情,“林爺,就這么給他幾百塊,我這心里頭不得勁!”
李四轉過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壓低了聲音,提醒道:“林爺,這種軟骨頭,就是個標準的三姓家奴。今天能為了活命背叛任家,明天就能為了利益反咬咱們一口。這種人,不得不防啊!”
林文鼎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車內昏暗的光線,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四爺,你得明白,對付這種人,光用鞭子抽是不行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你得時不時地,往他嘴里塞塊糖。讓他知道,跟著咱們干,有肉吃,有湯喝。只要咱們給的甜頭足夠大,就不怕他不死心塌地。”
“這種人最好拿捏,別吝嗇那點小錢。只要把他喂飽了,他就是咱們最忠心的一條狗。”
旁邊的趙躍民聽得心悅誠服,滿臉都是崇拜。
“鼎子!你這招真是太高了!簡直是殺人不見血啊!”
趙躍民興奮得眉飛色舞,“按我原先的想法,讓派出所把許曉峰抓起來就完事了。可就算咱們運作一下,頂多也就是給他扣個嚴重危害社會秩序的侮辱罪,關幾天就放出來了,根本不痛不癢!”
“可你看看現在!”趙躍民沖著林文鼎豎起了大拇指,“你捏著他偷情的把柄,又反手給他安了個強奸的罪名,這等于直接掐住了他的命根子!然后再給他點小錢,給他點甜頭,把他控制得死死的!”
“嘖嘖嘖,這孫子現在不僅不敢再跟咱們作對,還得反過來搖著尾巴給咱們當狗,去咬他的老主家!跟著你學手段,我感覺這輩子都學不完啊!”
林文鼎被他這通彩虹屁拍得有些無奈,笑罵了一句。
“行了,別貧了,開車,回吧。”
……
第二天一大早,林文鼎駕駛奔馳W116,徑直趕往了商業部。
莊嚴肅穆的灰色大樓前,他停好車,熟門熟路地走進了大門。
他一路暢通無阻,被姚泉的秘書,帶進了姚泉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小林同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這里來了?鼎香樓剛開業,應該很忙吧?”姚泉放下手中的文件,笑著招呼林文鼎坐下,還親自給他泡了一杯熱茶。
林文鼎沒有繞圈子,他坐直了身體,表情嚴肅地開門見山。
“姚部長,我今天來,是想向您反映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哦?”姚泉來了興趣,放下了茶杯,“說來聽聽。”
“我懷疑,有人在咱們國家一級批發站的鐵路貨運環節,長期進行系統性的貨物掉包,以次充好,牟取暴利!”
“什么?!”
姚泉聽到這話,臉上的疲憊之色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和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個人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膽大包天!簡直是無法無天!”姚泉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在國家的經濟命脈上動手腳,這是在挖社會主義的墻角!這是犯罪!”
作為主管全國商品流通的副部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國營批發站體系,是計劃經濟的命脈!有人敢在這里面動手腳,而且是系統性地以次充好,這絕對是驚天大案!
姚泉死死地盯著林文鼎,“小林同志,你說的這個情況,非同小可!消息來源可靠嗎?!”
林文鼎迎著他審視的目光,面不改色,平靜地回答道:“姚部長,是我下面的人,在跟一些鐵路系統的人接觸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線索。據說,是華南任家的一些子弟在背后操作。”
他當然不會把許曉峰供出來。
“至于這消息是真是假,”林文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相信以商業部的能力,只要介入調查,很快就能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