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子弟的情報網,一旦全力運轉起來,其效率是驚人的。
僅僅過了一天,在白家和榮寶齋都給林文鼎留下深刻印象的神秘“田哥”,其詳盡的背景資料,就被扒得差不多了。
清晨,冬日的陽光剛穿透薄霧,照進丹柿小院。
孟東行色匆匆趕過來,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
“鼎子,查清楚了。”他將一份文件遞給林文鼎,自已則一屁股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就灌了一大口。
林文鼎打開文件,一目十行地迅速瀏覽起來。
神秘“田哥”,本名田涵江。
田涵江是西安老牌的體制內家庭出身。他的父親,是建國前就參加革命的老干部,如今身居高位。
可以說,田涵江從小就在那個圈子里長大,對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調動資源這些事,天生就懂。
更關鍵的是,他不是那種只會靠家里的二世祖。
他年輕時成績很好,被公派到國外頂尖的商學院留學,學的是當時國內還很陌生的金融、投融資和資本運作。
這段留學經歷讓他成了一個很特別的人,既懂國內的人情世故,又會玩國外那套資本的玩法。
他在國內能靠關系把事辦成,又能用最先進的金融手段讓手里的錢增值。
回國后,田涵江進了一個實權單位,靠著自已的手腕和背景,升得很快。
資料上說,他表面上是個嚴謹自律、前途光明的干部。
但實際上,他們整個家族都以他為中心,在背地里悄悄投資一些有前景的行業。
“鼎子,這個田涵江,不簡單啊。”孟東放下茶壺,擦了擦嘴,語氣很嚴肅,“這家伙,是個狠角色。跟咱們以前碰到的那些雜碎,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的。他玩的,是腦子,是陽謀。”
林文鼎合上了文件。
他從榮寶齋那次交鋒中,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個田涵江不一般。
這是一個和他一樣,能看準機會,又有本事和膽子下場去爭的人。
“有意思。”林文鼎的嘴角微微上揚。
跟這樣的人交手,才真正有挑戰。
為了盯住田涵江在首都的動向,林文鼎又喊來了李四。李四一來到丹柿小院,就和八哥斗上嘴了。
“四爺,別鬧了,我有正事交代你。”
林文鼎把李四叫進屋,讓他找幾個機靈點的手下,根據那輛陜西牌照的日產公爵轎車的線索,把田涵江在首都的落腳點找出來。
他認真的叮囑:“記住,只許暗中觀察,別驚動他。”
“我要知道他來燕京之后,都見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給我盯緊了。”
“得嘞!這不是什么難事。”李四領了命,轉身就走了。
兩天后,孟東和趙躍民再次來到丹柿小院。
這一次,他們帶來了一份新的選址名單。
林文鼎仔細看了看,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名單上的一個名字上。
【首都重型機械廠】
首都重型機械廠,在京城西南的豐臺區,盧溝橋附近。
這個廠是1953年成立的,是國家“一五”計劃時期的重點項目,也是當時全國有名的大型企業。
行政上歸市機械工業局管,業務上直接受國家第一機械工業部指導。
它的規模很大。
廠里正式職工就有八千七百多人,占地面積達到了一千二百畝。
整個廠區里,從鑄鋼、鑄鐵、鍛造、熱處理,再到金工、裝配,連動力和運輸的環節都自已包了。
更夸張的是,它還有一個非常全面的附屬配套體系:職工醫院、子弟學校、好幾個家屬區、能讓幾千人一起吃飯的大食堂、大澡堂,甚至還有一個能放電影的大禮堂。
可以說,首都重型機械廠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小社會,是整個燕京機械行業的頂梁柱。
規模大,意味著包袱也大。
趙躍民向林文鼎介紹打探來的情況:“鼎子,這個廠現在已經陷入死局。”
“國家給的生產任務比前幾年直接少了一半,廠里大量的機器都閑著生銹。可工人一個都不能少,人浮于事,出工不出力,磨洋工,泡病號,吃大鍋飯的現象特別嚴重。”
“廠里的技術和設備都老化了,但最老的是人的思想。整個廠子現在已經處于嚴重虧損的邊緣。廠里的領導班子,個個求穩怕事,誰也不敢站出來搞改革,就怕捅了馬蜂窩。”
“原材料全靠上級計劃調撥,經常被卡脖子。廠里在職的工人多,退休的也不少,再加上家屬,人就更多了。光是每個月發工資和退休金,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整個廠子,現在就是一個無底洞。”
趙躍民說了一大通,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水。
孟東趁機補充道:“我托我爸那邊的關系打聽了一下。”
“市機械工業局的領導,為了這個廠的事,頭都大了。局里的領導不止一次在會議上放話,現在誰能站出來,把首都重型機械廠這個爛攤子給盤活了,誰就是整個燕京工業界的英雄。”
“他們做夢都想把這個大包袱給甩掉。但又沒辦法。畢竟,這個廠牽動著好幾萬人的飯碗啊。”
林文鼎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
爛攤子?包袱?
在他眼里,這根本不是什么爛攤子,而是一個寶藏。
一個能讓他同時辦成縫紉機廠和國庫券計劃的跳板。
“就它了。”
林文鼎的手指,在地圖上首都重型機械廠的位置,用力的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