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委書記剝洋蔥似的,將首都重型機械廠內部腐朽不堪的權力內核,展現在了林文鼎的面前。
守舊派,鉆營派,少壯派。
三足鼎立,內耗嚴重。
林文鼎領悟到,眼前這位一心保全國有資產的書記,顯然是和“少壯派”走得更近,他們是這潭死水之中,唯一一股真正想為工廠的未來,做點實事的力量。
而這,也正是他要尋找的,可以用來合作,可以用來扶持的力量。
林文鼎不可能去跟宋守誠那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老油條合作,更不可能與那些只知爭權奪利,恨不得將工廠敲骨吸髓的“鉆營派”為伍。
只有“少壯派”,這群有能力,有理想,卻被壓制,被排擠的邊緣人物,才是他最理想的盟友。
如果林文鼎能從這群人當中,扶持起一匹黑馬,幫助他擊敗其他兩個派系,最終坐上廠長的寶座。
那么這座龐大的首都重型機械廠,就將完全歸林文鼎所用。
“書記。”林文鼎打探道,“您說的這個少壯派,我很感興趣。我想知道,他們當中,有沒有一個能站出來,挑大梁的領袖人物?”
書記一聽這話,眼睛亮了起來。
他知道,眼前這個背景神秘,實力雄厚的年輕人,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有!當然有!”他像是怕林文鼎反悔一般,熱情地介紹起來,“我們廠里,確實有這么一號人物!他叫高立猛,現在是二車間的一個主任。”
“這小子,是個狠人!”書記對高立猛非常欣賞,“他不是廠里的老工人子弟,是正兒八經從外面考進來的大專生!有文化,懂技術,更有真本事!”
“他跟廠里那些老油條,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的。這小子,極度理性,做事只講究一個詞,效率!”
“也正因為如此,他敢得罪人!在車間里,他敢抓質量,敢查那些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的懶漢!誰要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磨洋工,必定會被批評通報。”
“一開始,車間里那幫老工人都排擠他,看不起他這個外來的讀書人。可后來,大伙兒都服了!因為他有本事。廠里好幾個老大難的技術革新項目,都是他牽頭,帶著一幫年輕的技術員,沒日沒夜地給攻克下來的!”
“而且,這小子不光有技術,還有手腕。他懂得團結那些真正肯干活的年輕技術員,也懂得拉攏那些踏實肯干的實干派老工人。現在,他在各車間里的威望非常高!比那幾個副廠長更受工人歡迎!”
書記越說越是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工廠未來的希望。
林文鼎聽完,心里頭已經有了計較。
高立猛。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一個有能力,有魄力,還懂得團結人,最重要的是,不搞虛頭巴腦,只講究效率和制度的實干派!
這簡直就是林文鼎心目中,最完美的代理人。
“書記,我想見一見這位高立猛。”林文鼎當機立斷。
“好!太好了!”書記大喜過望,他抓起桌上的電話,就要往車間里打,“我馬上就把他叫過來!你們倆,好好聊聊!”
“別!”林文鼎卻伸手,按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辦公室外那人來人往的走廊,搖了搖頭。
“書記,這里人多眼雜,不是深聊的地方。萬一被其他那兩個派系的人盯上了,對高立猛,對你,對我接下來的計劃,都不好。”
書記冷靜了下來,覺得林文鼎說得有道理。
林文鼎想了想,發出邀請。
“這樣吧,書記。今天晚上,我在鼎香樓設宴。您帶上這位高立猛,我們一起吃頓便飯?”
……
當晚,華燈初上。
書記帶著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堅毅,渾身透著干練勁兒的年輕人,準時來到了鼎香樓。
這個年輕人正是高立猛。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工裝,腳上一雙沾著油污的解放鞋,與鼎香樓高檔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高立猛一進門,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鼎香樓里的一切。書記也是左顧右盼,單是從裝潢風格上就能判定出,這里的飯菜肯定很高檔。
當他們的目光落到鼎香樓入門處的照片墻上時,兩個人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照片墻最中央,懸掛著林文鼎與福帥、總統帥在北帶河的珍貴合影。
首都重型機械廠的書記和高立猛,瞬間呆若木雞,前所未有的震驚!
兩位前后繼承的統帥,他們是只存在于報紙和電視報道里的大人物。
而眼前這個要請他們吃飯的,看起來比高立猛還要年輕的林文鼎,竟然能和這兩位統帥,談笑風生,親密合影?
這……這已經不是背景深厚可以形容的了。
簡直就是通天的能力!
書記和高立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強烈的震撼。
這個林文鼎,究竟是什么來頭?
他們原以為,林文鼎只是一個有些背景,比較富裕的個體戶老板。可眼前這張照片,完全推翻了他們的認知。
高立猛心頭大震。他原本對于今天這場飯局,還抱著疑慮和警惕。可現在,所有的疑慮,都化作了強烈的好奇與期待。
他突然意識到,今天晚上,他要見的,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
而是一個,真正有能力改變他們工廠,甚至是改變他們命運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