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猛以絕對優勢,高票當選為首都重型機械廠新一任廠長,被戴上了鮮艷的大紅花。
機械工業局局長發表了恭賀致辭,并將廠長聘書親自遞交到高立猛手中。
“長江后浪推前浪,高立猛同志,首都重型機械廠就交給你了!相信你和小林同志,會配合得很好!”
局長拍了拍高立猛的肩膀,以示勉勵。
高立猛重重點頭,然后轉身,把胸前的大紅花,朝向了臺下的職工。
整個大禮堂,先是陷入了片刻死寂。
緊接著,便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尤其是以年輕職工和技術員為主的“少壯派”陣營,他們如同打了勝仗的士兵,突然沖上臺,瘋狂地將高立猛拋向了空中!
“高廠長!”
“高廠長!”
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一浪高過一浪。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守舊派”和“鉆營派”兩幫領導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和死了爹媽似的。
尤其是宋守誠,看著眼前狂歡的景象,忽然覺得自已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林文鼎從長桌后走到臺中央。
他拿起鐵桶喇叭,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對著臺下振臂高呼。
“各位!我宣布!”林文鼎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歡呼,“為了慶祝我們高立猛廠長的光榮上任!也為了慶祝我們首都重型機械廠,即將迎來一個全新的開始!”
“我個人,已經自費從京郊的養豬場,購買了二十頭膘肥體壯的大肥豬!現在,正在運往我們廠大食堂!”
“今天中午!所有職工,人人有份!加餐吃肉!”
如果說,剛才的歡呼,還只是山呼海嘯。
那么現在,整個大禮堂就如同被引爆的火藥桶,直接炸開。
“吃肉咯!”
“林老板萬歲!”
“高廠長萬歲!”
對于這群平時肚子里缺油少水的普通職工來說,什么改革,什么未來,都太遙遠了。
能吃到嘴里的、實實在在的福利,才是真的。
二十頭大肥豬,這該有多少油水啊。
宋守誠聽著耳邊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看著臺下那一張張因為“吃肉”而欣喜若狂的臉,心里頭,酸澀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慘然一笑。
自已輸得不冤。
這個姓林的,太懂得玩弄人心了。
宋守誠料想到,那些在暗地里將選票投給了高立猛的“守舊派”和“鉆營派”成員們,肯定被林文鼎提前收買了。
金錢!利益!
在這些東西面前,他那點可憐的資歷和人情,顯得是那么的不堪一擊。
這一刻,宋守誠心灰意冷,精氣神全無,腰都直不起來了。
他恍惚覺得自已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
如果自已能有林文鼎這份洞察人心的能力,該多好啊!
……
當晚,鼎香樓里,燈火輝煌。
林文鼎再次設下盛宴,款待市機械工業局的領導們,以及首都重型機械廠新一屆的領導班子。
包廂的門,被人不斷地推開。
一個個在白天,還跟宋守誠站在一起,同仇敵愾的廠領導們,此刻卻都換上了一副謙卑而又熱情的笑容。
他們主動地上前,跟包干人林文鼎,以及新上任的高立猛廠長,握手敬酒,狂表忠心。
林文鼎暗中對身旁的高立猛囑托了一句。
“高廠長,你幫我記一下。今天晚上,咱們廠里,有哪幾位領導沒來。”
高立猛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這是新王當立之后,對舊臣的一次清算與篩選。
對于到場的人,需要斟酌人選,其中一部分人還有改造和利用的價值。
沒來的,肯定會被清算,移出首都重型機械廠的核心領導層。
首都重型機械廠的領導層,大多是懂得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舊的靠山已經倒了,新的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如果不想被這滾滾向前的時代車輪,給無情地碾碎,那就必須毫不猶豫地,倒向新的陣營。
林文鼎掃視了一圈到場的人,發現榮退的老廠長宋守誠,并沒有來。
意料之中的事情,宋守誠沒臉來,更沒心氣來,他估計正窩在家里生悶氣吧。
整個宴席上,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再提起宋守誠的名字。
就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首都重型機械廠里,存在過一樣。
鼎香樓的排場,和傻柱那神乎其技的廚藝,完全折服了這群平日里只在工廠食堂吃飯的土包子們。
而當他們看到,那面掛滿了林文鼎與軍區領導合影的照片墻時,更是被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終于明白,自已之前試圖對抗的,到底是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酒桌上,氣氛變得愈發熱烈。
一眾廠領導們,如同眾星捧月般,圍在林文鼎的身邊,爭先恐后地,向他敬酒,向他表著忠心。
“林老板!您放心!以后廠里的事,就是您一句話的事!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絕不含糊!”
“是啊是啊!林老板您真是高瞻遠矚!我們以前,就是豬油蒙了心,才沒看出您的英明神武啊!”
就連那個在廠門口,帶人打傷過陳石頭的保衛科長,今晚也厚著臉皮,跟了過來。
他端著滿滿一大杯白酒,擠在人群的外圍,幾次三番地,想湊到林文鼎的身邊,去諂媚一番,敬上一杯賠罪酒。
可他擠了半天,連林文鼎的衣角都沒能摸到。
他一個芝麻綠豆大的保衛科長,在這滿屋子處長、主任的包圍圈里,頭銜實在是太低了,根本就排不上號。
林文鼎看著眼前這群前倨后恭,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廠領導們,他表面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心底卻另有計劃。
有些人,是該被清算了!
他林文鼎并不是什么大善人,睚眥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