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此事是我袁家的錯,您想如何懲治,我們都接受。只是……無論如何,請您高抬貴手,先救我小舅舅一命。”
袁瑛態度恭敬,語氣里透著哀求,“哪怕我袁瑛這條命給您也無不可。”
江雪兒還想拉著陳陽離開,但是看到袁瑛這個樣子,心中卻又有些不忍。
她張了張小嘴,哼了一聲,又將頭轉向一旁。
陳陽淡淡道:“先去看看病人吧。”
“多謝陳先生!陳先生,請跟我來。”
袁瑛險些喜極而泣,趕緊在前面帶路。
在袁家上下所有人敬畏而又復雜的目光中,陳陽被簇擁著、恭敬地請入了袁宗鶴的病房。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中藥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生命衰敗的暮氣。
袁宗鶴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灰敗如紙,雙眼緊閉,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他的胸膛起伏極其微弱,肉眼幾乎看不見,氣息更是若有若無,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陳陽沒有多言,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在眾人的注視下,伸出手指,輕輕搭在了袁宗鶴那干枯得如同老樹皮一般的手腕上。
一股溫和而又無比精純的真氣,如同春日里解凍的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指尖渡入袁宗鶴的體內。
沿著其干涸的經脈,開始仔細地探查他身體內部最細微的情況。
在陳陽那遠超常人的、強大精神力的感知中,袁宗鶴體內的景象如同三維立體圖一般,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果然,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在袁宗鶴丹田深處,一縷極其陰寒、凝練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暗勁,如同一條正在冬眠的劇毒蝮蛇,死死地盤踞在那里,散發著冰冷而邪惡的氣息,同時還在吞噬他的生機與內力。
更可怕的是,它還無比巧妙地和宿主的經脈、丹田氣海的壁壘糾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近乎共生的狀態。
它就像一種寄生在樹木根部的真菌,既吸取著樹木的養分,又成為了根部的一部分。
陳陽可以百分之百地斷定,若是用尋常的陽剛內勁,哪怕是宗師級的內勁,想要強行驅逐這股陰勁,結果只有一個——那股陰寒暗勁會在被驅散的瞬間,引爆自身。
同時,還會撕裂與之糾纏的經脈,直接導致袁宗鶴經脈盡斷,丹田破碎,當場暴斃。
好陰毒的手段!這已經超出了尋常武學的范疇!
陳陽緩緩收回手,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陷入了沉思。
“陳宗師,怎么樣?我四叔他……還有救嗎?”
袁凱第一個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緊張和悔恨,再無之前的半分傲氣。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緩緩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袁宗鶴的妻子,以及一旁的袁宗國,問道:
“傷他的人,除了和他交手之外,還做過什么別的事情嗎?”
他頓了頓,特別補充了一句,加重了語氣:“或者說,送過他什么東西沒有?任何東西,你們仔細想想。”
“送東西?”
袁宗鶴的妻子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痛苦而無力的回憶之中。
袁家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解,不明白陳陽為什么會突然問這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對了!”
突然,袁宗鶴的妻子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至關重要的、被忽略了的細節,她急切地說道:
“我想起來了!當時切磋結束之后,那個姓洪的見我先生喜歡下圍棋,表現得惺惺相惜,仿佛是多年未見的知已,非要送一副棋子給他當做紀念!”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
“他還說,那副棋子是用什么極為罕見的‘寒山墨玉’打造的,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常年把玩,能靜心凝神,對我先生的武道修行大有裨益!我先生當時推辭不過,便收下了!”
陳陽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黑夜中劃過的閃電。
“棋子在哪?馬上拿來我看看!”
很快,一副做工精致、古色古香的紫檀木棋盒被一個下人小心翼翼地取了過來。
陳陽打開棋盒,只見里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百六十一枚黑白兩色的棋子。
那些棋子質地細膩,色澤深沉,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幽冷的光澤,觸手冰涼,看起來確實非同凡品。
陳陽沒有去碰那些溫潤的白子,而是伸手,用兩根手指輕輕地、拈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一入手,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便順著他的指尖傳來,仿佛握住了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讓他的手指都感到一陣輕微的麻木。
就是它!
陳陽心中了然,他將一絲精純的真氣,緩緩地、試探性地注入其中。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枚通體漆黑、光可鑒人的棋子表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晶瑩的白霜!
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都在這一刻憑空下降了好幾度,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天哪!這……這是怎么回事?!”
袁家的眾人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得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什么神鬼奇談。
陳陽掂了掂手中那枚已經如同冰塊的棋子,眼神變得冰冷無比。
他緩緩抬起頭,對已經被眼前景象震驚到說不出話的袁家人,一字一頓地,揭露了這個殘酷而又惡毒的真相。
“打入你舅舅體內的那股玄冰勁,是‘子’。”
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棋盒里那一百八十一枚黑色的棋子,聲音冷冽如刀,仿佛能將空氣都凍結。
“而這副棋子,準確地說,是這些黑色的棋子,就是‘母’。”
“只要這副棋子還留在這座宅子里,它就會源源不斷地和你舅舅體內的那股暗勁產生共鳴,像母親哺乳嬰兒一樣,通過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持續地滋養它、壯大它,讓它永遠無法被外力驅散或化解。”
陳陽的聲音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房間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沉重的巨錘,狠狠地敲在袁家眾人的心上,讓他們遍體生寒。
“所以,這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武道傷人了。”
“這是一種布下了‘陣眼’,能夠慢性殺人于無形,讓人在絕望中慢慢死去的……武道邪術!”
他捏著那枚已經結滿白霜的棋子,眼中寒光一閃,殺機畢露。
“想要救人,必先破掉這副棋子,斷了那股陰勁的根源。但是……”
陳陽的語氣中,忽然帶上了一絲玩味和冷笑。
“我們一旦動手毀掉這些棋子,遠在千里之外的那個洪大師,恐怕立刻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