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的?”
男人在門后面問道。
宋思源隨口胡謅:“查水表的,你先把門打開。”
男人似乎早有預感,聲音帶上了一絲驚恐:“你們是收債的對不對,這么晚了,只有你們會來!”
宋思源“呦”了一聲:“還挺機靈。既然知道,就別浪費時間了。”
“讓我們進去慢慢聊吧。”
“能明天再來嗎?”男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哀求。
“不能,你的債主說了,明天就要看到你的錢?!彼嗡荚蠢淅涞?,“借錢的時候,沒想過今天嗎?”
“吱呀——”門忽然被拉開了。
男人手上青筋炸起,一拳砸在宋思源臉上。
“草泥馬的!”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怒吼。
“砰!”
男人力氣很大。
宋思源的頭被砸得猛然一偏,身體晃了晃。
幸好他很有經驗,沒取下頭盔,這一拳砸在頭盔側面。
不然挨這一下,恐怕當場就要躺下。
即便如此,臉頰也傳來一陣鈍痛。
男人趁著宋思源被砸懵的瞬間,猛地從門縫里竄了出去。
“操!還敢跑?”宋思源甩了甩頭,拔腿就追。
這一切說來復雜,其實前后不過幾秒的功夫。
轉眼間,那人就沖進了前面荒廢的院落。
林見深看著他的身影,總覺得有些眼熟。
這人力氣不小,林見深怕宋思源出事,也追了上去。
荒廢的院子十分陰森。
那人仗著熟悉地形,跑得飛快,翻身上墻,又翻了出去。
宋思源從小就擅長跑步,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百米沖刺項目還得過第三名。
后來他媽死了,他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天天熬夜上網,體力衰減的厲害。
這段時間,有了固定的住所,吃飯睡覺都規律了不少,體能恢復了許多。
此刻全力爆發,速度也很驚人。
他動作利落地跟著男人翻過墻,在水泥路上狂奔。
那男人年齡畢竟大了,跑不過宋思源。
很快就被追上。
宋思源伸手去抓他的后衣領。
“別過來!你們別逼我!”男人聽見身后的動靜,扭頭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宋思源哪里肯放過他。
情急之下,男人猛地回身一拳,往宋思源臉上打去。
美團外賣的頭盔面罩顯然擋不住這一拳。
宋思源彎下腰去躲。
然后一個前撲,企圖抱住男人的腰將他摔倒。
然而那人的一拳只是虛招,他另一拳擊出,搗在宋思源腹部。
“呃!”宋思源悶哼一聲,劇痛讓他動作一滯,彎下了腰。
男人趁機撲了上去,憑借自身體重和一股蠻力,竟然將宋思源死死壓在了地上。
他雙手胡亂地掐向宋思源的脖子,嘴里嗬嗬作響:“讓你們逼我!讓你們逼我!我沒錢!我真的沒錢了!”
宋思源奮力掙扎,用手去掰對方的手指。
但男人的力量大得驚人,而且處于失控狀態,掙扎了幾下也沒能掙脫。
肺里的空氣被加速消耗,眼前一陣陣發黑。
眼看局勢要失控,林見深終于趕到。
他常年混跡街頭,對這種局面很有經驗。
沒有絲毫猶豫,他加速前沖,在距離兩人還有兩步時猛地躍起。
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在男人身側,雙臂緊緊抱住男人腰腹的位置。
借助沖擊力和自身體重,把男人向旁邊摔去。
林見深迅速翻滾卸力。
“咚”一聲沉重的悶響。
男人在水泥地上,被摔七葷八素,躺在地上一時動彈不得,嗓子里擠出痛苦的呻吟。
宋思源趁機翻身爬了起來,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怒火中燒,恢復過來后,撲過去一拳打在男人的肚子上。
“媽的,這老小子真有勁兒啊,我讓你掐我……”
“?。 蹦腥送春粢宦?,捂著肚子蜷縮起來。
宋思源有些惱火地瞪著地上的男人:“媽的,老子好好跟你說話,你整這一出?!?/p>
“你以為你跑得了嗎?”
“就算今天跑了,明天就會來比我們還難纏的?!?/p>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腳就要往男人身上踹。
“猛子,別動手!”林見深低喝一聲,攔住了他。
宋思源做了個請的手勢:“彪哥,你來?!?/p>
“先給他一點兒教訓,看他還敢不敢跑,媽的,好好跟他說著話,他居然敢動手!”
林見深蹲下身,看著在地上因疼痛和絕望而微微發抖的男人。
他伸手,緩緩拉開了自已摩托車頭盔的面罩。
男人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問道:“小……小林?”
林見深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是我,老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老李沒想到來收債的,是倉庫里那個主動干重活兒的林見深。
兩人搭班的時候,老李經常說:“這東西挺重,我們一起搬。”
林見深笑道:“我最近在練肌肉,正好一邊上班一邊鍛煉。”
“你可別來打岔?!?/p>
其實老李知道,他這樣說,只是因為體恤自已年紀大了。
這么懂事的小伙子,怎么會是給別人收債的?
林見深也沒想到,欠債的竟然是那個憨厚踏實的老李。
很多登記的工作,老李自已一個人默默都干了,讓他多一些時間刷網課。
他剛開始工作不熟悉,出錯的時候,老李總是加班核對,沒有一句怨言。
也許,每個人都有另一面。
這絕對不是巧合,林見深默默思忖著孫健的用意。
兩個人在深夜的月光下沉默地對視著。
寂靜的夜里,彼此能聽見對方粗重的呼吸聲。
“小林?!崩侠罱K于開口。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怎么會是你?你也是跟他們一伙的?”
他喘著粗氣補充道:“跟那些放高利貸的?!?/p>
林見深沒有回答,站起來,向他伸出手。
老李遲疑了片刻,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林見深手上用力,把他拉了起來,問道:“老李,這事兒麻煩了,你欠他們多少錢?”
老李低下頭,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十萬?!?/p>
“十萬?這么多?”林見深皺眉。
這事兒是真的麻煩了。
老李的經濟情況,林見深大致能看出一點兒。
他是個老實人,有時候會從食堂里偷拿兩個饅頭帶回家里。
其實公司總裁程秋玲是個好人,對這種事,她是默許的。
只是公司為了避免倒賣和浪費,有免費餐食不準外帶的條例而已。
但如果真有人把東西帶出去,管理層也都是視若無睹。
除非有人做的太過分。
不過老李這人膽小,每次帶倆饅頭出去,仿佛搶了銀行一樣,怕的要命。
他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家里實在困難,是絕對不會從食堂里偷拿饅頭的。
而且他住在這么偏遠的村子,家里住的瓦房,看起來已經很多年沒翻新了。
要是下雨天,估摸著還得拿盆子在屋里接水。
別說讓他拿出十萬了,就算是一萬,老李都未必能湊得出來。
這時,林見深的電話響了。
是孫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