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的指腹移到她臉頰另一側,更靠近耳下的位置,輕輕按壓:“這里呢?”
“嘶……好像這兒也有點疼。”夏聽晚微微吸氣,眉頭蹙起。
那雙桃花眼水汪汪地望著他,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可憐。
“哥,肯定是被太陽曬傷了,火辣辣的。”
林見深嘆氣道:“唉,你這丫頭,我不是給你了零花錢嗎?”
“你買點兒貴的防曬霜涂上,貴的應該防曬級別高一些。”
“咦?”夏聽晚眨了眨眼,驚訝地看著他。
“哥,你還知道防曬級別?”
她記得不久前,他還把“三只松鼠”當真松鼠呢。現在竟然知道這些。
“你少瞧不起人。”林見深不滿道,“等等,話題被你帶偏了。”
“我說的是家里錢夠用了,你干嘛非要出去掙那份辛苦錢?”
夏聽晚道:“哥,我想讓你知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可以掙錢,以后我們一起掙好不好?”
“你不要給自已那么大壓力,我想你開心一點。”
林見深想了想,說道:“大學的時間是很寶貴的,我還是建議你專心體驗大學生活。”
“不要過早步入社會,會很累的。”
他想道:“或許,這是你最后一段無憂無慮的時間了。”
“很快,你就要為生活奔波了。”
“可是唱歌跳舞對我來說不是負擔,是喜歡的事啊。”
夏聽晚歪著頭,雙手背在身后,腳尖在地面畫圈圈,“做喜歡的事,還能掙錢,我不覺得累。”
“那隨你吧,但要注意防曬。”林見深道,“如果下次再曬傷,我就不允許你去了。”
“知道啦!” 夏聽晚點頭,笑容綻開。
這個話題結束。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他的手還按在她臉上。
夏聽晚的臉開始變得越來越紅。
奇怪,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難道被曬傷的這么嚴重嗎?
而且好像越來越燙了。
那溫度透過他掌心的老繭,透過皮肉,一路灼燒到他的神經。
林見深想收回手。
指尖微動的剎那,夏聽晚卻突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手指纖細,卻很用力。
帶著一種固執,將他的手掌重新按回自已發燙的臉頰上。
少女仰著臉,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眼波深處,除了慣有的依賴,還翻涌著一些更為滾燙灼熱的東西。
林見深感覺自已的臉頰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升溫。
心臟砰砰直跳,血液奔涌的聲音在耳中鼓噪。
微風徐來,臥室里懸掛的老舊燈泡輕輕搖晃,一室的光影也隨之晃動,斑駁陸離。
在這滿墻“美雪公主”怒放的馥郁香氣里,在這暖黃搖曳的光暈籠罩下,在這個炎熱的仲夏夜里。
也不知道是誰的臉更紅一些,又是誰的臉更燙一些。
夏聽晚慢慢地瞇起眼睛,藏住勢在必得的危險光芒。
她的腦海中閃過抖音上的切片。
“寇可往,吾亦可往!”
“從今天起,攻守易形啦!”
是的,她已經成年了,也已經考上了大學。
從現在開始,是她的回合了。
“阿深哥哥,你逃不掉的。”
她用臉輕輕在他掌心蹭了蹭,感受著他手掌的寬闊和溫暖。
這雙手是一雙勞作的手,并不細膩,反而十分粗糙。
掌心布滿了老繭。
和拳峰上的老繭不同,這里的每一個老繭,都是他為了這個家辛勤勞作的證明。
是他精心養育她的證明。
是他為她扛起一片天的證明。
哥哥,我以后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所以,不要離開我。
永遠都不要。
她閉上眼,再次用臉輕輕蹭了蹭,用臉上嬌嫩的皮膚,仔細地感受著每一個老繭的形狀和凸起。
然后在心里細細描摹。
這雙手是她的。
他手上的每一個老繭,都是她的收藏品。
是她的稀世珍寶。
誰也不許觸碰。
“除了我,誰也不行。”夏聽晚對自已說。
林見深終于抽開了手。
夏聽晚并沒有再次抓住。
要慢慢來,不能嚇到他。
一個優秀的獵人,要有充足的耐心。
林見深怔怔地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剛剛那股熱力從手掌傳來,直達心臟。
然后他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一些變化。
這很危險,這是他妹妹,他不應該這樣。
夏聽晚仿佛無事發生般,輕盈地走到那面花墻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
這花確實很漂亮。
優雅,帶著一絲仙氣。
她伸出手,指尖撫過一朵開得正好的“美雪公主”,然后將其抽出,把花朵斜斜地簪在自已烏黑的發間。
“哥哥,”她回眸一笑,人比花嬌,“你還記得嗎?你曾經答應過我……”
“答應過你什么?”林見深聲音有些干澀。
夏聽晚看著他:“答應過我,如果我考上好大學的話,要滿足我一個愿望。”
林見深點點頭:“是,不過,太過分的要求不能提。”
“我是你哥哥。”
這句話把夏聽晚原本的話堵在嘴邊。
“可惡。”夏聽晚抿了抿唇,在腦海中幻想出一個小人,沖上去撕撕爛林見深那張完全沒有情商的嘴。
三十六度的嘴,怎么總是吐出這樣冰冷的話。
“說吧,你有什么愿望。”林見深問道。
夏聽晚眼珠轉了轉,迅速調整策略。
“我的愿望是……你一整天都陪我,我們出去逛街,好好玩一天,就我們兩個人。”
“就這?”林見深有些意外。
“就這。”夏聽晚點頭,眼神期待,“明天就去,好不好?”
“明天不行。”林見深搖頭。
“哥,你要反悔嗎?”夏聽晚皺起眉頭。
“明天我有事。”林見深道。
夏聽晚追問道:“你有什么事?”
她怕他只是找了個借口。
林見深說道:“我之前有個同事,非要請我吃飯。”
夏聽晚道:“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見深頓感頭大:“那邊都是男的,我帶你去不合適。”
夏聽晚不滿道:“可是我是你妹妹,他請你吃飯,我順便一起吃一頓,有什么不合適的?”
“我要去監督你,看看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喝酒對身體不好。”
她渴望了解他的一切,她想去看看,他的同事都是什么樣的人。
林見深道:“我不喝酒,你也不準去,就在家里待著休息一天。”
“天天晚上回來累的跟狗似的。”
“哦,不對,來福沒你這么累。”
夏聽晚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哥,你們明天一定會吃很多好吃的。”
“說不定有燒雞、排骨、烤鴨、豬蹄兒、牛肉、紅燒肉……”
她一口氣報了一大堆菜名,又可憐巴巴的說道:“我累的不行,明天說不定只有力氣下面條……”
她晃著他的胳膊,聲音又軟又糯:“你就帶我去嘛……我也想吃點好的,好好補補,行不行?哥……”
最后一個字喊得蕩氣回腸,百轉千回。
這招對林見深似乎屢試不爽。
果然,他看著她那副可憐的樣子,明知肯定是裝的,心卻還是軟了。
林見深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那你今晚早點睡,明天出門前我叫你。”
“耶!哥哥最好啦!”夏聽晚立刻松手,笑容燦爛。
林見深返回了自已的房間。
房門輕輕關上。
夏聽晚背靠著門板,聽著隔壁傳來的輕微響動,握住右拳使勁兒揮舞了兩下,用口型無聲地說道:“歐耶!”
她在心里想道:“裝可憐這招,無論在什么時候都好使。”
“手拿把掐……你太厲害了,夏聽晚!”
“別急,循序漸進,循序漸進……”
林見深此時和夏聽晚只有一墻之隔。
他靠在另一邊的門板上,看著自已的手。
胸腔里那股躁動還未完全平復。
“人不能,至少不該……”
“算了,她還小,還分不清依賴和愛。”
“等她上了大學,見到更廣闊的世界,認識更多優秀的人……自然就懂了。”
出租屋里重新歸于寧靜。
只有那滿墻的“美雪公主”,依舊靜靜綻放,無聲地見證著這個夜晚。
躁動,寂靜。
默然,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