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慶寧趕緊上樓,去步海云的辦公室,看了一眼門口的秘書,他就要推門進去,結果卻被秘書攔住。
“步書記正在接電話,語氣不太好,等會再進吧。”秘書也是好心提醒。
趙慶寧就知道,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但只能迎難而上了,現在再說什么也晚了。
他穩了穩心神,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門進了步海云的辦公室。
步海云果然還在接電話,臉色鐵青,坐在那里頭仰著,看得出來在咬著牙。
看到有人進來,就想發火,可是看到是趙慶寧,克制住了脾氣,只是示意趙慶寧關門。
趙慶寧趕緊把門關上。
由于步海云還在接電話,他沒敢走到跟前,只是聽到步海云一個勁地承認錯誤,表示他不是這個意思,但具體問題出在哪里,他還要調查才能給對方一個答復。
過了好大一會,步海云才掛了電話,看了看趙慶寧,一拍桌子:“怎么回事?為什么領導說我的立場發生了變化,說我被嶺南的花花世界所腐蝕,沾染了這里的歪風邪氣,忘了自已的身份。”
趙慶寧身上帶了一份南風之窗報紙,把寫有文章的那個版面放到步海云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步書記,是我的錯,我同意了南風之窗的轉載要求,結果他們就無中生有,胡編亂造起來,這是他們的內容。”
步海云拿起來報紙,一看標題,再看到標題下面的名字,就氣不打一處來,啪地一拍桌子:“誰讓他們這么寫的?是你嗎,趙慶寧同,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這是什么意義嗎,你知道這是多大的錯誤嗎,你想干什么,不讓我干了?”
趙慶寧吸了一口氣:“步書記,我也是今天看了報紙才知道他們這樣做了,我真沒想到,他們這么膽大,連您的意思都敢曲解,還胡說八道。”
步海云吐了口氣,這個問題非常嚴重,剛才打電話來的,只是他們這個團伙里面,一句基本上已經退了的老同志,看到這篇文章后,直接打電話過來,說他是叛徒,說他動搖了自已的信念,并且狂噴怒噴,要向組織建議,把步海云趕緊換掉。
剛噴他的時候,他都一頭霧水呢,勉強解釋著,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后來才明白,自已有一篇文章發表在了南風之窗上,明顯地懷疑起了體制和制度,對于他這個級別的領導干部來說,幾乎就是天大的錯誤。
因為你立場動搖了,一個不能堅持立場人,還能叫同志嗎。
關鍵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而且具體內容他也沒看,不知道問題到底多嚴重。
好在看了報紙之后,認真分析了一番,覺得事情還好,因為正文里面,沒有什么吹捧內容,就是正常的情況介紹,有問題的是后面的評論內容,這個也標有作者,一看就知道這些話跟自已無關。
當然了,人家在自已的文章上進行發揮,也很容易被誤認為是自已的指示,或者說,只是把自已的意思放大了。
但這依然是不可饒恕的錯誤,只是說有了解釋的借口。
而且自已身為嶺南的省委副書記,卻被南風之窗這么借機擺了一道,會讓人嚴重懷疑自已的領導能力。
不然的話南風之窗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膽子。
至于他罵趙慶寧,這件事的起因確實是他,他如果不同的話,南風之窗真不一定有這么大的膽子。
雖然南風之窗也是玩了一手段,故意去深市報社是否可以轉載。
深市報社當然要請示趙慶寧,趙慶寧想著轉載能有什么問題,根本就沒有多考慮就答應了對方。
人家可以說,拿著他這根雞毛就當了令箭,因為是你同意的呀。
人家又不知道深市報社請示的誰,還以為步海云自已同意的呢。
其實他們這么做,就是坑蒙拐騙,利用了趙慶寧的不防備心理。
步海云一指趙慶寧:“你去找他們,讓他們出個更正聲明。”
至于這個更正聲明怎么寫,就不用步海云交待了。
然后步海云拿著那個文章,開始打電話解釋起來。
趙慶寧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開始跟南風之窗的人聯系, 他以前聯系過報業集團的人,但也聽說,報紙的采編權集團那邊是插不上手的。
南風之窗這邊,他只認識一個姓許的副主編,他也不敢肯定,找這個姓許有沒有用,或者他不肯答應,或者他沒有這個權力。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許主編還是很客氣地問道:“趙秘書長,有事嗎?”
趙慶寧覺得他在裝馬虎,因為聽他的語氣,有點取笑的意思。
這個姓許的,肯定知道這件事,趙慶寧強忍了忍說道:“許主編,我這里有件事要跟你溝通一下,昨天你們報紙轉載我們步書記的那篇文章,跟我們步書記要表達的意思有明顯的偏差,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把這篇文章進行一下更正?”
那個許主編在那邊停頓了一下:“趙秘書長,據我所知,我們并沒有對該篇文章進行修改。”
“但是你們只轉載了一部分內容,這跟步書記的本意有很大的區別。”趙慶寧已經預感到,對方不會給自已面子,只能再強調是步海云的意思。
“那叫節選,在轉載過程,因為版面或選題的原因,對部分內容進行節選是很常見,也是很正常的行為,這也是我們的權力。”趙慶寧還沒怎么樣呢,這個許主編反而嚴肅起來。
“而且我們并沒有修改步書記的文章內容,至于步書記的本意,這個誰知道?我認為我們說的就是步書記的本意。”
“那你們就是不肯更正了?”趙慶寧只好問道。
“我們講的是實話,也是真話,為什么要更正?”對方反問道。
趙慶寧無言以對,只好掛了電話,坐在那里許久之后,雙臂發力,把辦公桌上的所有材料全部推到地上,看著一地的狼藉,心里的怒火不僅沒有得到絲毫發泄,反而更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