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啟智也不知道會這樣,他只是話說的模糊一些。
實際上這種情況很常見,哪怕是經過嚴格審核的文件或規定,還有漏洞可鉆呢,更不用說口頭講話呢。
哪怕他這個口頭講話也是根據稿子念,但仍然能被片面解讀。
我不改變你說的話,只是把某一段或某一句重點解讀,以此來曲解你的意思。
同樣一個講話精神,被媒體宣傳報道時,三個媒體竟然完全不同。
這時候領導就算是大為光火,又能怎么樣,已經報道出來了,影響已經造成。
曲解領導講話有什么用?當然是扯虎皮做大旗,拿領導指示當借口,來嚇唬其它人,你又不敢去找領導求證。
而且就算真的去求證,我也沒錯呀,領導又不是沒說過這樣的話,至于意思不對,那可能是我的理解有偏差。
姚啟智最后又跟施明德單獨聊了聊,其實省委副書記和市委副書記并不是嚴格意義上對應的上下級關系。
這跟省委書記和市委書記,以及省長和市長是有明顯區別的。
因為市委肯定要接受省委的直接領導,市政府要接受市委和省政府的雙重領導。
但市委副書記不是,市委副書記的直接領導是市委書記,他只是市委的一名成員,跟省委副書記不是直接對應關系。
但是因為兩者業務職能相近,去匯報工作是可以的。
但姚啟智跟施明德單聊,是因為施明德跟他有一些淵源,但淵源并不深,所以他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勸勸就行了。
他告訴施明德,你是市委副書記,職責就是協助市委書記分管市委,你是市委書記的助手,要守本份。
你不能跟連紹成比,他是政府領導,黨政分工也是國家基本原則之后,只是出于工作方面的爭執,一定程度上是允許的。
但你不同,你不能一直和市委書記唱反調,那叫搞不清自已的定位,不明白自已的職責,到時候打板子,首先打的是你。
其次,和柳道源的關系方面,你跟連紹成也沒法比,人家連紹成另有背景,柳道源也要給面子的那種,真到了關鍵時候,那邊說句話,劉心懷也要給面子,你呢?
說真的,姚啟智說的話還是讓施明德挺感動的,一個當領導的,能把話說到這份上,不說把你當自已人也差不多了。
但是,他也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就是他沒有時間了,他不想混個正廳級待遇退休,而是想搞實實在在的正廳職務退休。
同時連紹成也向他保證了,一旦兩個人聯手把方璧海搞下去,他擔任市委書記的話,絕對會推薦施明德擔任市長,并且會動用背后的關系幫忙促成。
所以,在趕走方璧海這件事上,他必須努力,因為他不展現自已的價值和付出,人家為什么要幫他。
倒是連紹成的問題不大,無論早兩年晚兩年,這個市委書記肯定是他的。
姚啟智也看到了,自已的勸說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并不是施明德不理解自已的意思,看起來更像是有苦衷在身。
這就沒辦法了,都是成年人了,做出來的選擇自已承受就行,又不是跟自已關系多近,姚啟智只是好心地提醒一下,怕施明德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理解不理解都這樣了,自已盡到義務就行。
姚啟智沒有多說,也沒有接受清沅市的招待,就直接離開了,這個就更加說明省委對清沅市的局面并不滿意。
經歷了這么一幕后,清沅市的氛圍有所好轉,開會的時候,各位領導互相也是有說有笑,就連方璧海和連紹成的關系,也有所緩和。
政府這邊的兩次運作,都獲得了市委的支持,有一次方璧海還出席會議做了強調講話。
而市委這邊呢,最近反而沒有什么大動作,方璧海思路比較清晰,目前只是短暫的和平,領導來一趟,總要給領導點面子,連紹成固然是在演戲,他難道不是。
但是連續出現兩件事讓他非常惱火,一件是他去東平縣檢查工作時,縣委書記趙大寶沒有出現,而是讓縣長出面陪同,理由是妻子心臟病發作,陪妻子去看病了。
但是縣長隨后又無意中說道,昨天趙大寶陪市國土局的局長吃飯,六個人喝了九瓶白酒,趙大寶至少喝了兩瓶。
方璧海就知道什么陪妻子去看病,純粹就是騙人的。
他也沒有當場發作,而是通過市國土局了解了一下,發現果然是真的,趙大寶酒性上來了,一個人要單挑人家全局,喝的有點多,起不來床。
你實話實說,方璧海也不會跟他計較,地方干部出現這種情況很正常。
但你不能欺騙我呀,還用這么離譜的理由,方璧海還打算為了表示自已愛護下屬,派人去醫院看望趙大寶的妻子呢,真去了多尷尬。
還有一次是開廉政教育會,他也參加了,但沒打算講話,就是坐鎮一下,表示重視,但又不值得講話。
他在上面坐著無聊,看到市環保局局長佟伯達小聲接了個電話,偷偷摸摸從后門溜了出去。
他也沒有管,這種事很正常,誰沒個緊急情況,去外面接個電話什么的。
他嫌坐著無聊,就從主席臺的后面溜了出去,他當然更沒有人管了。
后面是一個樓梯,能上到樓頂,他打算去上面透透氣,結果上去了之后,從上往下看,正好看到佟伯達開著車駛出了市委大院。
會議還有很長的時間,結束前趕回來也行,或者安排人來替會,坐到他的位置上也行。
但是方璧海就看到他的車子從旁邊的小路繞到了市委的后面一個角落處,那邊已經有一輛車子停在那里,看到佟伯達車子過來,下來一個人,拎著一個黑色的袋子,塞到了佟伯達的車子里面。
然后又打開佟伯達車子的后尾廂,從自已車子里面搬出好幾個箱子放到了佟伯達的車子里面。
兩個人基本上沒有什么交流,然后佟伯達又繞了回來,重新進入市委大院,等方璧海重新坐到主席臺上時,佟伯達也坐在了自已的位置上,正聚精會神地聽講呢,手上還在記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