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沒有讓孫有明在前面的引路,也沒有讓他在后面緊跟自已,而是攬著他的肩膀一起走進來的。
孫有明現在有去其它鄉鎮擔任鄉黨委書記的機會,但是他不太想去,在下嶺鄉這樣的富裕大鄉待慣了,不樂意去那種花一分錢都得摳兩半的窮地方。
楊辰也沒有多說什么,反正沒有什么區別,去了看似進了半步,但工作不容易出成效,還不經常進入領導視線,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跟楊辰說也不是征求楊辰的意見,就是通過閑聊把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告訴楊辰。
進來以后,楊辰也沒有先去找韓國強說話,而是按照最近的順序一個一個依次說話。
碰到楊桂蘭的時候,兩個人多聊了一會。
楊桂蘭周末要去看孩子,問楊辰需要帶什么不用 ,楊辰隨口說了兩樣特產,不是為了自已吃,而是研究一下。
然后又說道她大姐楊桂花前幾天不舒服,去醫院一檢查,結果是不太好的那種病,現在想去大醫院重新確診一下,想讓楊辰給找個關系。
楊辰自然是一口答應, 別的事他可以不幫,但這種事一定得幫。
最后楊桂蘭對楊辰說道:“我就是來跟你打個照面,就不在這影響你們了,我不在這你們肯定更隨意?!?/p>
楊辰也知道這一點,她在這,不管自已還是其它人 ,都不會太隨意。
樊利敏把楊桂蘭送了出去。
然后陳華安就換了位置,坐到了楊辰的旁邊,美其名曰秘書長就該挨著服務領導了。
老陳總是想以這種方式表現自已的與眾不同,因為比起其它人,他進入這個團伙的時間算晚的,而且最開始的時候,他的身份比楊辰還高,所以才更要顯的恭敬。
他又沒有韓國強跟楊辰的關系,能坐到跟韓國強一樣的位置,靠的就是這個眼色。
這就是一種競爭策略,我在別的地方比不過你們,就要另尋它法。
楊辰把自已對樊利敏的安排和工作方面的設想說了說,丁步銘高興地說道:“敏姐,這也算是重操舊業了,那對你來說可是駕輕就熟,容易的很?!?/p>
樊利敏趕緊搖了搖頭:“一個省跟一個鄉,有可比性嗎,根本不是一個工作難度,我心里正沒底呢,你別瞎說。”
對此楊辰也沒有說什么,要說他自已心里多有把握,也沒有,就跟樊利敏說的那樣,一個鄉跟一個省,根本不具有可比性。
而且她也知道,當時的手拉手,實際上就是用來兜底的,但一個鄉才多少,就是全兜也沒問題,何況藥材本身也能存放。
可全省的特產,不僅類型多,種類豐富,很多甚至都是新鮮食材,短時間內賣不出去,甚至都要虧自已手里,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同時也更不可能兜底了,也兜不起來。
對于楊辰來說,他知道未來的發展趨勢,也知道這條路行得通,現在只是略微提前拿出來,雖然要稍許冒點風險,但問題并不是很大。
樊利敏以為楊辰現在兜不起這個底了,實際上楊辰也能,所以楊辰也沒多擔心。
只是他現在不會對他們說。
眾人倒是再次嘆服楊辰的設想,其中韓國強、陳華安、丁步銘,則是迅速在心里盤算起來,自已的轄區內有沒有能夠跟這個關聯上的,一方面幫助了領導,另一方面也給自已創造了成績 。
最后,楊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任由辛辣的酒液從喉嚨滑過食道,又落入胃中。
好久沒有這么爽快地喝過了,楊辰的精神略微有些興奮,敲了敲杯子對大家說道:“首先,感謝大家的到來,臨時組這個局一方面是為利敏餞行,另一方面也是我很久都沒有看到大家了,特別是現在我到省里了,你們都在市里,有的還在縣里,聚到一塊真的很不容易。”
“以后咱們一定要常聚,感情要加深,淵源要加強,關系要發展,自已要進步?!?/p>
大家紛紛鼓掌歡迎,然后端酒一起喝下。
陳華安在旁邊說道:“為了落實領導的指示,下次讓我來安排好不好,等大家都輪一遍后,讓韓書記收尾,好不好?”
他不想搶韓國強的風頭,但韓國強不積極應合,只能他上了。
所有人,都舉手表示同意,甚至都搶著第一個安排。
有說自已年齡最小,應該先從自已這里開始的 ,也有的說自已級別最低,應該從自已這里開始。
最終結果還是跟陳華安說的那樣。
楊辰舉起了第二杯酒:“第二,我現在跟大家相距比較遠,有時候大家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很快知道,可能就耽誤事了。”
“所以我在這里請求大家 ,有什么事,不要嫌不好意思,怕給我找麻煩,對我進行隱瞞。”
“千萬不要,不管是家里有什么困難,或遭遇了什么變故,以及個人動向上有什么變化,只要大家還相信我,還愿意跟我交往,一定要告訴我,幫不幫的咱們可以商量,但一定要讓我知道,這個大家互相監督,我再喝一杯,以示心意?!?/p>
然后楊辰杯中酒一飲而盡,倒過杯子,一滴不漏。
有些人漸漸不聯系了,并不是單純因為感情淡了或距離遠了,而是因為彼此之間的身份不再對等,沒有合適的理由繼續聯系,強行的話只會讓彼此感到尷尬。
類似跟趙光明的關系,并不是楊辰嫌棄他什么,而是他自已不好意思往前湊了,而楊辰對這個也無能為力,他不可能去俯下身子,非去接近對方,只能任由關系轉淡。
這個大家也都知道楊辰的意思,再次與君共飲。
能夠相聚到一塊,至少對各自的人品是能夠放心的,但是每個人的情況都在不停地變化著,確實不能始終如一,對此楊辰也只能盡量。
楊辰又一次端起了滿滿的酒杯:“最后,算是告誡,也算是提醒吧,在座的各位,都算是領導干部 ,振魁例外,但你也能算到里面。”
“近幾年來,大家應該也能感受到,經濟發展的越來越好了,市場也越來越繁榮了,但是與之同時,各種各樣的誘惑也越來越多了,特別是對于我們當領導的來說,只要權力在手,多的是人討好巴結?!?/p>
“有人曾說過,當了縣委書記,只要你提出來,這件事只要人力能夠辦到,就有人幫你實現?!?/p>
“以前送禮,都是送點煙酒土特產,最多購物卡,現在呢,相必大家也都能感受到,是不是送錢的多了,而且手筆越來越大,只要他認為有利可圖,幾十上百萬甚至上千萬,都有人敢送?!?/p>
“但是,大家也應該注意,民怨越來越大,仇官的心理越來越嚴重,大家一定不要忘了我們的宗旨是什么,歷史的無數次經驗證明,我們是一個非常善于反思,善于自我凈化,自我革新的組織?!?/p>
“一旦這種情況嚴重到影響了我們的執政基礎,就是人民群眾大多數人都對你們不滿的時候,要不跟大蘇一樣分崩離析,要不就得非常嚴格地進行自我清理?!?/p>
“以我的年齡,我沒有聽說過整風和三反當時有多嚴格,但是大家應該聽說過,沒有聽說過的話,去問問那些老同志們。”
“國家的寬松,不是放任,而是在一定程度上,不要把它做為重點來抓了,國家什么時候說過允許貪污腐敗了沒有?”
“從來沒有說過吧?所以我的意思是,以前怎么樣暫且不說,我對大家也比較放心,應該不會犯大的錯誤,但是以后,一定要以更加小心謹慎的態度來處理這種事,自已對上也好,或者下面的人對你也好,一定要把握好尺度,不要覺得自已做的夠隱秘,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從來沒有什么萬無一失?!?/p>
“我很希望,象今天這樣的場景,若干年后,我們還能這樣相聚在一塊,繼續把酒言歡,但前提就是大家把我的話放在心里,愿意跟我一起并肩走下去。”
“這是希望,也是祝福,更是請求,希望大家能夠答應?!眲e人不知道后期的反腐力度有多大,楊辰能不知道嗎,甚至很早以前犯的事都不行,退休更不是護身符 。
所以楊辰才會在這么早的時間就提醒他們注意,給他們打一劑預防針。
“楊部長,您是不是聽到什么風聲了?”朱亮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前面可是有過不良記錄的,雖然按照楊辰的要求處理過了,但心里并沒有完全釋懷,聽楊辰說的這么嚴重,心里頓時打起了鼓。
“沒有風聲,這只是一種判斷,自已心里有數就行?!睏畛娇隙ú荒芨嬖V他,只能瞪了他一眼解釋道。
朱亮還沒有再說什么,韓國強端起酒杯打斷了他。
“老朱,這種事還需要風聲,你忘了你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人家請你吃頓飯你都能高興半天,給你塞盒煙你都得找人傾訴才能心安,現在呢,拿幾萬塊錢找你是不是眼皮都不抬一下了?”韓國強很嚴肅地問道。
“現在錢不值錢了,而且大家都是這樣?!敝炝劣樞螅滩蛔∞q解了一下。
“再不值錢,幾萬塊錢也是一個正常人幾年的收入,換成那個時候,相當于給你了幾百,你那個時候敢收幾百嗎?膽子都是這樣慢慢變大的,欲望也是無止境的,而且大家都這樣做,不代表就是對的。”
“對,可能很多人都收錢,敢一個人公開說的沒?沒有就說明見不得光,大家都學過歷史,任何一個朝代,如果到公然索賄納賄、賣官鬻爵公開化了,這個朝代也離死亡不遠了,有的理智的人都會想到,所以楊辰說的不是恐嚇,而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實?!表n國強不怒自威地看向每個人。
基本上都比較鎮定,個別人的眼神比較躲閃。
倒是朱亮嘟囔了一句:“不要拿我舉例好不好,我又沒收?!?/p>
楊辰接過來說道:“現在變相收錢的方式有很多,有些甚至我還親自教過大家,但是搞這個是為了靈活變通,有些時候需要不拘一格,但是你不能把這個當成常態,一次變通可以,兩次變通可以,你不能一直都變通。”
“現在大家的工資養活一個家庭是沒有問題吧,逢年過節收點禮變變現基本上能夠保證富足吧?人生無非吃喝玩樂四個字,不追求太奢華無度的生活,你能花幾個錢?”
“更不要象有些守財奴一樣,貪了幾個億只敢放在家里,平時騎自行車上班,吃飯只吃面條,貪那么多有什么用?等著政權變天,還是等著潛逃出國,最終這筆錢,要不便宜別人,要不便宜國家。”
“真有人貪幾個億?”陳華安在旁邊小聲問道。
這個數字他連想都不敢想,一個月兩千多的收入,再加其它的,一年才不過攢幾萬塊錢,幾百萬對他來說都是個十分龐大的數字,想不到竟然有人用億來衡量。
“這種人多著呢,所以貪是沒有夠的,大家也不要覺得我危言聳聽,這種事遲早會發生,我在這向大家聲明?!?/p>
“如果你個人需要錢,買房子也好,看病需要花錢也好,孩子想投資做生意,都可以找我,我給你想法解決,不要胡亂伸手,更不要縱容家人胡亂伸手。”
“如果誰在這方面出了問題,不要向我開口,想讓我給你擺平或解決,告訴你沒有任何可能,我不會在這種事上給你提供任何幫助?!?/p>
“當然了,如果你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這個可以說,被冤枉了,可以說,有機會提拔進步了,覺得自已符合條件,可以說,甚至說,想出國見見世面,想體驗一把人上人的生活,這個都可以,但是平常的工作中,自已照顧法律和紀律要求,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自已心里有點數?!?/p>
“最后,能做到的,咱們共飲一杯,做不到的,就算了。”楊辰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