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辦公會結束后,馬顯耀立刻返回辦公室,反鎖上門,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梅延年的電話。
電話接通,馬顯耀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邀功般地說道:“梅市長,向您匯報一個好消息,楚清明已經被我成功支出去了,他下午就要帶隊去滬城招商引資!”
梅延年在那頭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嚴肅地叮囑道:“顯耀,機會我給你創造出來了,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關鍵窗口期。你必須利用好楚清明不在的這段時間,迅速掌握縣政府的主導權,尤其是對省道項目的實際控制權,要牢牢抓在手里。至于岳清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盡快給出結論。”
馬顯耀把胸脯拍得巨響,信誓旦旦地保證:“梅市長您放心,這次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縣政府這邊,只要楚清明這個絆腳石不在,我就有絕對的把握,能快速把大局控制住。”
然而,梅延年對于馬顯耀的保證似乎并不完全放心,轉而問道:“這次,你把楚清明支去滬城招商,后續有什么具體想法嗎?總不能真指望著,他給你們青禾拉來什么大投資吧。”
馬顯耀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壓低聲音說道:“梅市長,我正想跟您匯報這個。我已經讓縣委宣傳部對接市委宣傳部那邊了,加大力度對楚清明此次滬城招商的宣傳報道,重點突出楚清明同志主動請纓、肩負重任的形象,把他捧得高高的。”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得意:“俗話說,爬得越高,摔得越重。等他楚清明這次在滬城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空手而歸時,我們就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到時候,不僅是他個人能力的問題,更是浪費縣里寶貴的招商資源,導致青禾縣錯失發展機遇的責任!我們便可以名正言順地追究他的責任,甚至調整他的分工!”
電話里,梅延年沉默了幾秒,開始對馬顯耀的這條毒計進行評估,半晌后,才傳來他冷淡的聲音:“顯耀啊,你這腦子,要是用在正道上,該多好。”
馬顯耀一時間沒聽出來,這到底是褒還是貶,只能干笑兩聲。
梅延年語氣里帶上一絲冷厲,接著說道:“不過,你這想法嘛,倒與我不謀而合。滬城那邊,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他楚清明這趟,注定是無功而返。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等他鎩羽而歸之時,如何在常委會上發起問責,如何將這件事的影響最大化,坐實他‘不堪大用’的評價。”
馬顯耀聽得心花怒放,激動地連連點頭:“明白!明白!請梅市長放心,我一定把后續戲份做足,不讓楚清明再有翻身的機會!”
掛了電話,梅延年沉吟片刻,又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屏幕上顯示著“中州市文昌區區長王義臻”。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王義臻熱情而不失恭敬的聲音:“梅市長,您有什么指示?”
梅延年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尋常工作:“義臻啊,聽說你們文昌區最近也有意向,去滬城對接幾個高端制造業項目?”
王義臻立刻回應:“是的,梅市長,我們正在籌備,計劃下周就帶隊過去。”
梅延年淡淡道:“青禾縣的楚清明副縣長今天下午就已經帶隊去滬城了,也是招商。而文昌區作為我省的龍頭區,要有競爭意識嘛。依我看,你們可以把行程提前一下,也去滬城。招商嘛,講究效率,也講究實力。你們文昌區的條件和政策,比起青禾縣來,優勢還是很明顯的嘛。”
王義臻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立刻聽出了梅延年的弦外之音,這是要他親自下場,去狙擊楚清明,確保楚清明的招商失敗。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表態:“感謝梅市長提醒!我們文昌區一定積極響應‘良性’競爭精神,我馬上安排,今天就帶隊出發,一定在滬城展現出我們省城核心區的實力和效率,絕不會讓某些濫竽充數者混淆視聽,確保優質項目落在真正有競爭力的地方!”
梅延年對于王義臻的悟性和態度很滿意,嗯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他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冷笑。
王義臻坐鎮的文昌區,位于省城,乃是全省經濟實力最強的區,能給出的政策優惠和配套條件,遠遠超出了青禾縣。
如此一來,只要有王義臻出手,楚清明這次在滬城將是寸步難行。
這也算是給馬顯耀那條蹩腳的計策,額外上了一道保險。
做完這一切,梅延年才稍稍放松下來。
如今,外面都傳,他是林書記的政治繼承人,私底下,甚至有人稱他為“東宮太子爺”,他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所有人也都必須買他賬的感覺。
因此,他也愈發不能容忍楚清明這種不識時務的挑戰者。
……
下午兩點,楚清明和周斌以及招商局五名骨干員工,乘坐了商務車,離開縣委大院。
與此同時,馬顯耀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遠去的楚清明,臉上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岳清的電話。
“岳秘書長,楚清明已經走了。”馬顯耀語氣輕快。
電話那頭的岳清心領神會:“好,我知道了。半小時后,我會正式通知熊漢丞同志,事故調查有了初步結論,請他召開臨時常委會。”
半小時后,熊漢丞果然接到岳清的電話。
他面色凝重地通知辦公室,立即召開臨時常委會。
會議上,岳清拿著一份薄薄的報告,面容嚴肅地向在坐各位常委通報:“經過工作組連日來的緊張調查和多方論證,關于省道項目‘8·15’安全生產事故的原因,現在已經有了初步結論。”
他照本宣科地念道:“事故直接原因系施工方騰達建筑有限公司現場管理存在嚴重漏洞,對特種車輛及駕駛人員資質審核把關不嚴,日常安全教育培訓流于形式,未能及時排查并消除駕駛員身體狀況這一重大安全隱患,最終導致車輛失控,釀成悲劇。”
熊漢丞聽著這沒事找事、明顯扣帽子給企業的結論,心中怒火翻騰,但他知道此刻與岳清爭執毫無意義,只是沉聲問道:“那么,工作組對責任認定和處理建議是什么?”
岳清推了推眼鏡,避開熊漢丞銳利的目光,說道:“根據調查結果,建議對施工方騰達建筑有限公司依法依規進行頂格處罰,并責令其立即停工,全面整改。同時,鑒于該公司在管理上存在的系統性風險,工作組認為,其是否還具備繼續承建省道項目重大工程的資格和能力,需要青禾縣委縣政府慎重評估。”
他話音剛落,馬顯耀立刻就迫不及待地接口,義正詞嚴地說道:“岳秘書長的通報非常及時,工作組的建議也極具針對性!騰達公司管理如此混亂,簡直視安全生產如無物,這是對人民群眾生命的極端不負責任!我堅決擁護工作組的意見,必須予以嚴懲!”
之后,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不僅如此,我認為,為了從根本上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確保省道項目后續建設萬無一失,我們必須壯士斷腕!我提議,立即清退騰達建筑有限公司,收回其承包權,對省道項目剩余工程段,重新進行公開招標,選擇更有實力、更負責任的企業來接盤!”
熊漢丞看著馬顯耀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冷。
他太熟悉這套路了,馬顯耀之前就不遺余力地想將其關系密切的“盛隆建筑”塞進來,結果盛隆自身問題重大,未能得逞。
如今楚清明剛走,他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想要再次插手工程招標。
誰都知道,工程項目,尤其是像省道這樣的重大工程,從來都是腐敗的重災區,馬顯耀如此急切地想換掉楚清明選定的公司,其背后隱藏的目的,不言而喻。
會議室里的空氣,再次變得凝重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熊漢丞,等待著他的決斷。
而熊漢丞知道,真正的較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