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戰斗力強悍,令人不容小覷。
專職副書記鄭祖林,作為梅延年的得力干將,適時開口,語氣里帶著探究:“清明同志,剛剛周書記提到,你的招商任務遇到了阻力。能否具體說說看,存在哪些阻力?”
周洪濤也順勢將話語權交給楚清明:“清明同志,你現在就把情況向常委會詳細匯報一下。”
楚清明點點頭,然后挺直脊背,沉穩道:“各位領導,我如今遇到的招商阻力,主要在于下面一些人員,對我發布的招生任務拒不執行,且自身也存在一定問題。”
“紅陽縣招商局局長林慶鵬同志,消極應對我們市招商局部署的招商任務,態度敷衍,缺乏擔當。他個人還涉嫌利用職務便利,在項目引進和工程建設中為親屬牟利,存在經濟問題嫌疑。另外,他嚴重破壞黨內團結,濫用職權,對堅持原則、努力工作的副局長何濱同志進行打壓報復,公然將其送往黨校學習,變相剝奪其工作權力,嚴重挫傷了基層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
鄭祖林聞言,微微挑眉:“清明同志,你反映的這些問題,尤其是經濟問題和打壓同志,聽起來很嚴重。有確鑿證據嗎?”
“有。”楚清明言簡意賅,再次將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會議桌中央。
馮啟政瞥了一眼文件袋,皮笑肉不笑地說:“既然有證據,那就按程序移交市紀委調查處理。該立案立案,該處分處分。”
一直旁觀的梅延年臉色微冷。
如今,楚清明選擇拿紅陽縣招商局開刀,其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紅陽縣乃是他梅延年遙控指揮的地方。
楚清明此舉,無疑是在跟他作對,想與他搞對立!
想到這,他立馬開口道:“楚清明同志,我還是要強調一下組織原則。紅陽縣招商局的人事問題,你應該首先和紅陽縣委溝通,充分尊重地方黨委的意見。現在像你這樣,動不動就把事情捅到市委常委會上來,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浪費市委寶貴的議事資源?”
楚清明迎向梅延年逼人的目光,毫不退縮:“梅市長,事情是這樣的,其實在今天開這個會之前,我就已經與龍福生書記通過電話,溝通了調整林慶鵬崗位的建議。但龍書記態度堅決,明確表示反對,并且后續還采取了更激烈的打壓行動。我認為,這已經超出了正常溝通能解決的范疇,必須提請市委關注。”
梅延年聞聽此言,眼神一冷,語氣加重了:“溝通不暢,可以繼續溝通,也可以請分管領導協調!可你現在的行為叫什么?這叫越級!是不講規矩的表現!”
“楚清明同志,你身上現在表現出來的問題有些嚴重啊,我希望你回去后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已的工作方法!”
眼看火藥味漸濃,周洪濤立刻出面,以大局為重,說道:“好了,延年同志,清明同志也是為了工作。現在全市招商乃是頭等大事,任何阻礙這項工作的因素,常委會都有責任及時排除。紅陽縣的情況,既然清明同志反映了,證據也擺在這里,那我們不能視而不見。”
梅延年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他知道在證據面前硬保林慶鵬不明智,便冷冷道:“既然周書記都這么說了,那就按程序辦吧。如果林慶鵬確實有問題,那該處理就處理。”
“對了,周書記,我們大家都比較忙,接下來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散會了?”
這一刻,他只想盡快結束會議,避免節外生枝。
然而,就在這時,組織部長王守廉在與楚清明交換了一個眼神后,突然開口:“清明同志,你似乎還有話想說?”
按照規定,任何一級的常委會上,列席人員都沒有主動發言權,必須由常委點名。
隨著封印被解除,楚清明再次語出驚人,石破天驚:“各位領導,我認為,紅陽縣的問題,根源不僅僅在于林慶鵬。紅陽縣委書記龍福生同志,在教育和管理親屬、以及約束身邊人方面,也存在嚴重失職,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問題。因此我建議市委,對龍福生同志一并進行調查處置!”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此時,就連周洪濤都被嚇了一跳,手里端著的茶杯微微一顫。
他知道楚清明生猛,卻沒想到,能生猛到這個地步,他這是要直接對梅延年的核心班底開炮啊!
鄭祖林臉色一沉,立刻對著楚清明嚴厲敲打:“楚清明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龍福生同志乃是省委管理的干部,是經過組織多年考驗的優秀縣委書記!你有什么依據,敢在常委會上提出這樣的建議?這是非常嚴肅的政治問題!”
楚清明面對鄭祖林的質問,神色不變:“鄭書記,我剛剛說的這些話,依據的乃是事實。林慶鵬畢竟是龍福生同志的內弟,他的囂張跋扈、違法亂紀,龍福生同志難道真的就一無所知?如果他知情卻放任不管,那就是失職!相反,如果他不知情,那說明他對身邊人的管理和約束嚴重缺位!我剛剛說的這兩種情況,無論是哪種,他作為縣委書記,都難辭其咎!”
馮啟政微微皺眉,之后快速抓住機會,厲聲質問:“楚清明同志!你說話要負責任!你說龍福生同志可能涉及更深層次問題,有沒有證據呢?你現在可以把證據拿出來!”
楚清明坦然道:“關于龍福生同志個人是否存在經濟或其他問題,我暫時沒有掌握直接證據。”
什么?
沒有證據?!
聽到這話,鄭祖林、馮啟政,連同梅延年,他們臉上幾乎同時露出了譏諷之色。
楚清明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敢直接指控一個縣委書記?
簡直是幼稚!
周洪濤內心微微失望,楚清明還是太年輕,太心急了啊。
王守廉也暗自搖頭,覺得楚清明這一步棋走得太險,近乎魯莽。
唯有市紀委書記夏鐵柱,微微瞇起眼睛,他覺得楚清明不像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或許……他是在鋪墊什么?
隨后時間里,就在梅延年一方準備群起而攻之,徹底給楚清明打上“誣告同志”“政治不成熟”的標簽時,楚清明再次開口:“我剛剛說的是暫時沒有直接證據,并不代表龍福生同志就真的沒有問題。至少,他在約束身邊人這一點上,已經嚴重失職,這是確鑿無疑的!”
如此說著,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梅延年臉上,緩緩說道:“就在今天上午,我來市委的路上,龍福生的外甥,林慶鵬的兒子林書宴,當街打砸了我的車輛,并且期間還對我暴力威脅,氣焰極其囂張。甚至,他還公然宣稱‘他姑爹是縣委書記,法律制裁不了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凜冽:“一個縣委書記的親屬,都敢如此目無法紀,公然將法律踩在腳下,這難道不是龍福生同志平時縱容、管教不嚴的惡果?這難道不會嚴重損害黨委政府在人民群眾心中的形象?這難道不是一種變相的腐敗!”
嘩啦!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里被投下一顆巨石,瞬間激起陣陣波瀾!
會議室里,不少人臉色都變了,然后下意識看向梅延年。
至于梅延年,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當初,他擼掉光明縣縣長曾少凡,用的就是類似理由。
那時候,曾少凡的小姨子酒駕后囂張喊出“我姐夫是縣長”,結果被他抓住機會,以“治家不嚴、影響惡劣”為由,果斷拿下。
如今,楚清明幾乎是原封不動地將這招用在了他心腹龍福生的身上!
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馮啟政張了張嘴,還想呵斥楚清明幾句說話要講根據,卻發現這話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以楚清明的手段和心性,林書宴在喊出狂言的時候,只怕證據就落在楚清明手里了!
鄭祖林也啞火了,臉色尷尬。
周洪濤眼中精光一閃,重新坐直身體。
王守廉和夏鐵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了然。
原來,楚清明一直在給梅延年挖坑呢!
眾目睽睽之下,梅延年總不能不顧影響,直接當一只雙標狗吧?
坐在楚清明身邊,同樣列席會議的何濱,此刻已經震驚到麻木了,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楚清明。
他今天算是徹底見識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猛人!什么叫做刀尖上跳舞的政治藝術!
臥槽!
楚清明這哪里是來討公道的,他分明是來甩梅延年大逼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