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葛洪的辦公室內,氣氛微妙。
葛洪靠在皮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看著坐在對面的專職副書記古彥秋,說道:“彥秋啊,楚書記新官上任,就已經在招商局那邊燒了一把火,勢頭很猛啊。看這情形,我們楓橋縣的招商引資工作,接下來恐怕要轟轟烈烈地搞起來了。”
這般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古彥秋一眼,繼續道:“這招商工作后續一旦成為縣委的中心工作,那招商局局長,以及分管招商的副縣長……可就要成了炙手可熱的位置了。”
在楚清明到來之前,楓橋縣的招商工作長期停滯,致使招商系統在縣里,已經屬于邊緣冷門部門,無人問津。
可如今,形勢突變,眼看楚清明就要把招商工作抓起來了。
如此一來,這些崗位也瞬間就變成了權力和資源交匯的關鍵點。
古彥秋心領神會,立刻接口了,冠冕堂皇道:“縣長說得是。劉濤同志分管招商多年,錢學貴同志主持招商局工作也時間不短了,卻一直沒什么起色,因此可以看得出來,這兩人都缺乏開拓精神。而現在,楚書記雄心勃勃,要大力發展經濟,確實需要更有沖勁、更得力的同志來配合工作。依我看,也是時候考慮調整一下這兩位同志的崗位了。”
葛洪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嗯,我也覺得很有這個必要。現在你心里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古彥秋早有準備,笑道:“彩虹鎮黨委書記趙暉同志還很年輕,腦子也靈活,協調能力強,是個好苗子。還有團縣委的魏晴晴,這個女同志心細,很有干勁,在年輕干部里口碑不錯。”
這一刻,他推薦的兩人,趙暉是葛洪線上的人,魏晴晴則是他古彥秋一手提拔的‘門徒’。
葛洪聞言,不得不承認,這古彥秋就是他肚里的一條蛔蟲,太懂他了。
他眼中精光一閃,也看出來了,古彥秋乃是在尋求利益交換和鞏固聯盟,便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好,人選我記下了。下次常委會,可以把這事提出來議一議。”
……
楚清明在招商局開完鼓舞人心的會議,剛回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王海。
“楚書記!恭喜您履新!”隨著電話接通,王海的聲音里帶著由衷的喜悅和一絲急切:“我決定了,以后也要到楓橋縣發展!”
楚清明有些意外,隨后勸道:“王海,你搞的是生態農業,青禾縣的土壤、氣候和現有基礎,對你更有利。而楓橋縣在這方面,卻未必比得上青禾縣。”
雖然這是事實,但王海卻態度堅決:“楚書記,我聽說楓橋縣有座銅礦即將拍賣,我打算去競標,拓展一下新賽道。畢竟,老是圍著農業打轉,格局還是小了。”
楚清明微微蹙眉,謹慎道:“銅礦投資金額巨大,風險也高。你自已要考慮清楚,不要盲目跟風。”
王海語氣誠懇道:“楚書記,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我一直都覺得,只有跟著您干,心里才踏實,也才有奔頭!”
楚清明知道王海的執拗性格,提醒道:“這次楓橋銅礦的拍賣,起步價恐怕就要過億,后續投入更是無底洞,你有這個心理準備和資金實力嗎?”
王海顯然下了決心,說道:“楚書記,我是這樣打算的,我準備把青禾縣的基地和所有資產全部抵押貸款,然后再拉上幾個信得過的合伙人,湊一湊,應該差不多。總之,這次機會難得,我想搏一把!”
楚清明勸說王海無效,便不再多言,只得再次叮囑:“楓橋銅礦的具體情況和潛在問題,我現在也不是完全清楚。你務必三思而后行,做好充分的盡職調查。”
王海連聲答應:“我明白,謝謝楚書記提醒!”
片刻后,掛了電話,王海站在辦公室里,眼神顯得無比堅定。
想當初,他已經被賈家逼得走投無路、家破人亡。最終,是楚清明如同神兵天降,不僅為他主持了公道,更是給了他重整旗鼓的機會和第二次生命。
他那時候就在心里發過誓,這輩子跟定楚清明了。
楚清明日后到哪里主政,他的產業就要跟到哪里,這不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用自已的方式,為楚清明的政績貢獻一份力量,以報答這份天大的再生恩情。
……
省委大院,一間辦公室內。
專職副書記楊育才站在窗前,沉吟片刻,拿起內部保密電話,撥通了省紀委常務副書記孔昭武的號碼。
“昭武同志,我看時機差不多了,你那邊可以動一動了。”楊育才的聲音無比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是,楊書記,我明白。”孔昭武在電話里恭敬應道。
隨后放下手機,孔昭武整理了一下衣著,拿起桌上一個薄薄的檔案袋,來到省紀委書記岳豐年的辦公室。
“岳書記,有份材料,我需要向您匯報。”孔昭武將檔案袋放在岳豐年的跟前,態度恭敬,眼神卻略微閃爍。
岳豐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去碰那個檔案袋,只是平淡問道:“什么材料,還要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孔昭武身體微微前傾,低聲道:“這份材料乃是關于省委宣傳部江瑞金同志的一些情況反映。嗯,涉及生活作風問題,有照片為證。”
岳豐年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依舊沒有去拿檔案袋,只是目光銳利地看向孔昭武:“這份材料的來源可靠嗎?其真實性調查核實過沒有?”
孔昭武早已準備好了說辭,面不改色道:“這是匿名的群眾舉報,材料寄到了信訪室。我們初步看了一下,里面的照片看起來不像偽造。考慮到涉及省委領導,性質敏感,不敢擅專,特地拿來請岳書記定奪。”
岳豐年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于身前,目光深邃,審視著孔昭武。
他顯然知道,孔昭武這次不安好心。
這份材料的突然出現,其背后目的,耐人尋味。
接下來,岳豐年沉默了幾秒鐘,才嚴肅開口,帶著敲打的意味:“昭武同志,你應該很清楚,涉及省委常委的問題,事關重大,必須慎之又慎。程序的合法性,證據的真實性,缺一不可。任何一點瑕疵,都可能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和被動的局面。”
孔昭武連忙點頭:“是,岳書記指示得非常對。我們一定嚴格按照程序辦理,絕不敢有絲毫馬虎。”
岳豐年這才緩緩伸手,拿過那個檔案袋,但并沒有立刻打開,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沉聲道:“東西先放我這里。此事在未有明確結論前,必須嚴格保密,控制知情范圍。”
“明白,請岳書記放心。”孔昭武應道,隨即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岳豐年看著關上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檔案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凝重。
他知道,一場圍繞省委高層權力的暗流,隨著這份檔案袋的到來,已經開始加速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