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橋縣大飯店,豪華的包間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縣府辦主任江白滿臉堆笑,正熱情地張羅著酒局。
在座的,赫然是縣長葛洪、常務副縣長王瑞、專職副書記郭凡、組織部長王海峰、政法委書記魏正胤,宣傳部長李敬德。
葛洪派系的骨干,盡數到場。
江白此人,最擅察言觀色,溜須拍馬。
他已經斷定,楚清明此次在劫難逃,葛洪接任縣委書記已是板上釘釘。
葛洪自已不便出面慶祝,他便主動攬下這“慶功宴”的差事,意圖在主子面前拔得頭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熱烈。
眾人紛紛舉杯,向主位的葛洪敬酒,言語間已是提前恭賀。
“葛縣長……哦不,很快就要叫葛書記了!我敬您一杯,預祝您帶領我們楓橋縣,再創輝煌!”王瑞滿面紅光,率先開口。
“是啊,葛書記,以后可要多關照我們這些老部下啊!”郭凡也笑著附和。
其他人也紛紛跟上,溢美之詞不絕于耳。
此刻,在座的眾人,幾乎都已默認,楚清明即將倒臺靠邊站,葛洪登頂掌權已是必然。
而今晚這場酒宴,儼然成了權力交接前的預熱。
葛洪志得意滿,矜持地接受著眾人的敬酒和恭維,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這時,郭凡抿了一口酒,嗤笑道:“楚清明還是太年輕,太狂了!他以為以辭職要挾,市委和省委就會妥協?這下好了,真把自已玩進去了!我看他這次去了省委,肯定能‘如愿以償’!哈哈!”
魏正胤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漠,帶著一絲不屑:“地球離了誰,都一樣轉。楓橋縣沒了他楚清明,只會發展得更好。”
王瑞更是快人快語,帶著幾分輕蔑:“他楚清明啊,就是太把自已當盤菜了!還真以為離了他,楓橋縣就不運轉了?”
葛洪見人心可用,心中暢快,為了更進一步籠絡人心,開始隱晦地封官許愿。
他拍了拍身旁王瑞的肩膀,意味深長說道:“老王啊,咱們搭檔這么多年,你的能力和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等我這邊穩定下來,縣政府這攤子,還得靠你來挑更重的擔子啊!”
這話幾乎明示,他若是當了書記,那空出的縣長位置,就是王瑞的。
按照常規,縣長出缺,專職副書記和常務副縣長都是有力競爭者。但郭凡剛來幾天,資歷太淺,根本不可能越過王瑞,獲得二次提拔。
王瑞聞言大喜過望,連忙端起酒杯,激動道:“謝謝葛縣……哦不,謝謝葛書記信任!我一定唯您馬首是瞻,肝腦涂地!”
郭凡雖然心中略有失落,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立刻和王瑞一起,更加賣力地恭維起葛洪,暢想著在他帶領下楓橋縣的美好未來。
叮叮叮!
而就在氣氛達到高潮,眾人醉意微醺之際,葛洪的手機響起。
他一看號碼,乃是市長梅延年,立刻做了個噤聲手勢,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葛洪接通電話,語氣恭敬:“梅市長……”
然而,他剛喊出稱呼,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僵住,并且,隨著電話那頭的敘述深入,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握著手機的手指,也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心里如同墜入冰窖,一片冰涼。
“呃……梅……梅市長……這……這到底為什么?”葛洪聲音干澀,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電話里,梅延年似乎也覺得極為丟臉,便不愿多說,只是煩躁地轉移了話題:“沒有為什么!省委的決定,我們乖乖執行就是!這次,他楚清明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竟然真拿下了科技部的項目立項,而且不止一個!連中科院那邊,據說也十拿九穩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警告道:“另外,因為孫威和劉明禮的事情,楚清明在省委當著所有常委的面,要求省紀委下場,整頓楓橋縣的干部風氣!省紀委……很快就會介入!”
“什么?!”葛洪聽到這話,頓時失聲驚呼,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僵在座位上。
特么的!
楚清明沒倒下,拿下了國家級的項目也就算了,他現在竟然還要引省紀委這把利劍入場?
媽的,這簡直沒道理可講啊!
梅延年沒給葛洪消化的時間,繼續嚴厲地叮囑:“葛洪!你現在給我聽好了!管好你手下那些人!屁股不干凈的,該擦的擦,該藏的藏!真出了事,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葛洪額頭上冷汗涔涔,連忙應道:“是,是,梅市長,我明白,我明白!”
之后,掛了電話,葛洪就失魂落魄地坐著,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包間內,原本熱烈的氣氛蕩然無存,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葛書記,這……這是出了什么事?”王瑞小心翼翼地問道。
葛洪眼神空洞,看著滿桌佳肴,聲音沙啞地將梅延年的話復述了一遍。
剎那間,整個包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臉上寫滿震驚和荒謬。
臥槽!
楚清明非但沒有完蛋,反而還逆風翻盤,拿下了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國家部委項目?
更要命的是,他還引來了省紀委這把尚方寶劍?
王瑞手中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臉色慘白。
我靠!他的縣長夢還沒捂熱乎,就這么徹底破滅了!
“都別吃了!”葛洪猛地站起身,喝道:“現在,各自都回去,把自已的事情處理好,屁股要擦干凈!快!”
一時間,眾人都如同喪家之犬,惶惶然地匆匆離去,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得意。
葛洪單獨留下了魏正胤,臉色無比陰沉,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魏正胤,壓低聲音問道:“正胤同志,孫威那件事……你確定萬無一失?不會出什么紕漏吧?”
之前,孫威迷奸陪酒小姐的冤案,正是魏正胤一手策劃并執行的。
魏正胤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強烈的心慌,但他表面上強作鎮定,信誓旦旦地保證:“縣長放心!如今,所有環節都處理干凈了,人證物證鏈完整,絕對查不出問題!他楚清明這次就算請來了天王老子,也翻不了案!”
葛洪看著對方,眼神變幻,他深知,這天下哪有完美的犯罪。
然而最終,他也沒多說什么,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
與此同時,楚清明剛剛回到縣委家屬院的住處。還沒等他坐下喘口氣,手機就響了起來,乃是一個省城的號碼。
他剛剛接通電話,對面就傳來一道男聲:“楚清明同志嗎?我是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的嚴立誠。”
楚清明心中猛地一驚!
嚴立誠?
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名副其實的副廳級領導干部,在省紀委系統內威名赫赫!
他連忙恭敬回應:“嚴主任,您好!”
嚴立誠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卻又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楚書記,根據岳書記安排,由我帶隊的工作組,即將進駐楓橋縣。在正式開展工作前,我想先跟你通個氣。關于楓橋縣的情況,你有什么方面需要向我重點說明,又或者……你有什么具體的指示嗎?”
楚清明握著手機,一時竟有些恍惚。
省紀委的實權副廳級主任,竟然親自打電話來,用這種近乎“請示”的口吻跟他溝通?
這待遇,讓他再次深切感受到,手中那份來自京城的“尚方寶劍”,究竟蘊含著何等驚人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