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陽光正烈。
楓橋縣委大樓前,楚清明率領縣委、縣政府、縣人大、縣政協四套班子主要成員,整齊列隊,等待著省紀委工作組的到來。
氣氛肅穆,無人交談。
葛洪、王瑞等人站在楚清明身后,臉色各異,心思沉重。
不多時,兩輛黑色公務轎車平穩駛入大院,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嚴立誠率先下車。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精干,穿著深色夾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銳利如鷹,掃視過來時,仿佛能穿透人心,自帶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氣場。
嚴立誠在省紀委系統內威名赫赫,乃是省紀委書記岳豐年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快刀。
他經手的案子,無論涉及什么級別,往往都能一查到底,鐵面無私,倒在他手上的貪官污吏不知凡幾,是真正能讓腐敗分子聞風喪膽的冷血人物。
這時,楚清明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語氣鄭重:“嚴主任,歡迎省紀委工作組蒞臨楓橋縣指導工作!”
嚴立誠與楚清明用力一握,臉上依舊沒什么笑容,聲音沉穩有力:“楚書記,打擾了。希望我們的工作,能得到楓橋縣委和各位同志的大力支持與配合。”
“嚴主任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楚清明表態。
接下來,就是例行握手環節。
嚴立誠與葛洪、王瑞等人逐一握手,都是公事公辦,一觸即分。
然而,當輪到政法委書記魏正胤時,嚴立誠的手卻是多停留了一瞬,他那雙犀利的眼睛盯著魏正胤,突然開口道:
“魏書記,你手這么涼,還出了這么多汗。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里有事?”
魏正胤聞言,渾身一僵,感覺自已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后背也瞬間被冷汗濕透。
下一秒,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干澀地解釋道:“沒……沒有!嚴主任,可能就是天氣有點熱,我沒事,謝謝嚴主任關心。”
嚴立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松開手,目光卻若有深意地在對方臉上又停留了一秒,這才移向下一位。
旁邊的葛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里猛地一沉,暗道一聲:“要完!”
嚴立誠這分明是話里有話,敲山震虎,而且他第一個,就盯上了魏正胤!
簡單的迎接儀式后,雙方在縣委會議室召開了工作對接會。
會上,嚴立誠言簡意賅地表明了工作組的來意、以及工作范圍和職責權限。
他強調,省紀委工作組將依紀依法、客觀公正地開展工作,重點聚焦干部隊伍風氣、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以及可能影響國家級項目落地的風險隱患。
整個過程中,他的話語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千鈞,充滿了威懾力。
楚清明代表楓橋縣委表態,堅決擁護省委決定,要求全縣上下無條件配合省紀委工作組,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擾、阻礙辦案。
葛洪也只得跟著表態支持,語氣卻難掩僵硬。
紀委書記鐵牧昀則是從紀檢系統出發,表示將全力協助省紀委工作組,做好銜接。
一小時后,會議在一種高度緊張的氛圍中結束。
會后,省紀委工作組迅速展開工作。
縣委辦主任趙國早已按照楚清明的指示,將條件最好的縣委招待所整體騰出,作為工作組的臨時辦公和住宿地點,并配備了最可靠的保障人員。
……
楚清明回到辦公室后,立刻投入到項目的推進中。
他先后與科技部的衛奇司長、中科院的汪曼局長通了電話。
兩位部委領導在電話中都給予了極其具體的指導,他們針對材料補充要點、技術參數優化到與相關科研院所的對接路徑,知無不言,態度熱情而務實。
結束通話后,楚清明略一思索,然后拿起手機,建立一個工作群,將汪曼和衛奇都邀請進來。
隨后,他又將負責科技園區選址的副縣長孫厲、以及負責低階煤制氫項目的副縣長徐躍龍,也都拉進了群里。
楚清明在群里發言:“汪局,衛司,兩位領導。這是我們縣具體負責項目落地的孫厲副縣長和徐躍龍副縣長。后續,很多具體事務需要他們直接對接匯報。兩位縣長有什么不明白、需要請示的地方,可以直接在群里@兩位領導,也請兩位領導多多指點。”
消息剛發出,汪曼和衛奇幾乎就秒回。
汪曼:“楚書記太客氣了!沒問題,孫縣長、徐縣長,以后咱們多溝通,畢竟都是為了項目早日落地!”
衛奇:“清明書記安排得周到!孫縣長、徐縣長,之后有什么困難隨時提,部里這邊一定全力協調!”
看著手機上兩位正廳級京官對楚清明如此熱情響應、甚至帶著幾分客氣的話語,坐在各自辦公室里的孫厲和徐躍龍,眼睛都瞪直了,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孫厲內心狂叫:天啊!我的老天爺!汪局長和衛司長……這可都是京城部委手握實權的大佬啊!他們對楚書記竟然……都這么給面子?臥槽!這已經不是支持,簡直是呵護備至了!
徐躍龍內心也在狂顫:這這這!媽的!楚書記這能量……簡直深不可測啊!跟著這樣的領導干,還怕沒前途?嗯,以后這條大粗腿,必須抱緊了,死都不能松手!
這一刻,楚清明的形象,在他們心中,突然就變得無比高大且神秘了!
同時,他們也徹底堅定了,日后要緊跟楚清明的決心。
……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書記辦公室。
組織部長王海峰,再次敲門進來,這一次,他臉上少了幾分之前的諂媚,多了幾分決絕和小心翼翼。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沒有說話,而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密封檔案袋,雙手恭敬地呈上,放在楚清明面前。
“楚書記,我這里,有一份舉報材料。我覺得……應該交給您。”
如今,王海峰已經很清楚,空口白牙的表忠心,在楚清明這里毫無分量。
楚清明需要的,乃是實實在在的投名狀。
而這份他精心準備、涉及葛洪陣營核心人員違紀線索的舉報材料,就是他賭上政治身家性命,向楚清明遞交的投誠書。
從此刻起,他將徹底與葛洪劃清界限,并將自已的政治節操,主動交到楚清明手上。
楚清明看著面前厚厚的檔案袋,又抬眼看了看神色緊張的王海峰,目光深邃,依舊沒有立刻表態。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