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卻又被窗隙間漏進的月光攪得泛起微醺的漣漪。
楚清明的酒意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層薄紗,朦朧地罩在記憶之上。
那些片段,是零落的,是滾燙的,也是兩個坦誠的靈魂在剝去所有世俗的負累后,笨拙而又熾烈地探尋著生命的本源。
沒有清晰的言語,只有急促的呼吸交織,如同曠野里偶然相遇的兩陣風,纏繞著,撕扯著,最終又融成了一股,吹動了沉寂已久的草木,驚起了宿在心底的鳥。
汗是溫潤的溪流,在起伏的山巒與幽深的谷地間蜿蜒,濡濕了深夜的空寂。
指尖所及,那是光滑的瓷,那是顫栗的弦,那是一曲無聲的古老歌謠,在黑暗中反復吟唱,直至力竭,直至宇宙復歸于一片溫存的寧靜與虛無。
……
翌日,晨光熹微,恰是六點。
楚清明自一片混沌的溫暖中醒來,意識尚未完全回籠,便覺臂彎里沉甸甸地枕著一份柔軟。
他側首,朦朧視野里,是沈紅顏安睡的側顏,她散落的青絲鋪陳在枕上,如同水墨寫意。
楚清明心頭猛地一悸,隨后,昨夜里那些顛簸的、潮濕的、驚心動魄的碎片,瞬間沖破了薄紗,清晰撞入腦海。
這一刻,他竟有些懵了,仿佛昨晚只是做了一場荒唐大夢。
但此刻,近距離細看,她才真正是美的。
并非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艷麗,而是像江南春雨洗過的玉蘭,瓣子上還沾著清露,恬靜中自有一段入骨的風致。
眉眼間的輪廓,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仿佛斂盡了世間所有的婉約。
大概是因為楚清明的注視太過專注,沈紅顏眼睫微顫,也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她先是一愣,隨即一道緋紅瞬間從臉頰蔓延至耳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胭脂,倏然化開。
下一秒,她慌忙拉起薄被,將自已連頭蒙住,聲音從被褥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剛醒的沙啞和無限的羞窘:
“呃……清明……對不住,昨晚……昨晚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喝那么多酒的……你……你不用有心理負擔的。”
她這話語,像一枚溫潤的卵石,輕輕投入楚清明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此情此景下,他不由得被觸動了。
昨晚,明明是她交付了女子最珍貴的所有,此刻卻反倒先檢討起自已,將緣由攬了過去,生怕他有半分為難。
她的確是個極溫柔、極嫻靜的女子,如水一般,懂得迂回,懂得包容。
其實,楚清明認識沈紅顏,算來已有數載光陰。
豈會不知她的好?
她家世顯赫卻不驕矜,性情溫婉又自有主張。
他心中若說從未有過一絲半點的喜歡,那是自欺欺人。
只是這世間的緣分,往往奇妙難言。
先前,他與沈紅顏在陰差陽錯下,總被這樣那樣的事由擱淺,就如同兩條險些并行卻終究錯開的溪流。
突然,陳珂言那決絕而凄楚的面容再次浮現,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他與她,是真的結束了。
既然那艘船已然沉沒,那他不能永遠停留在那片冰冷的海域。
他該往前走了。
此時,望著身旁這蜷縮起來,將柔軟與體貼示人的女子,楚清明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憐惜與愧疚。
他虧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那些被錯過的時光,那些她默默的守候,都該由他在往后的歲月里,一點點彌補回來。
想到這里,楚清明緩緩伸出手,連人帶被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沈紅顏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脫。
楚清明低下頭,湊在她耳邊,用一種帶著幾分戲謔,卻又無比認真的語氣低語:“昨晚不知是誰,在我耳邊說,要堂堂正正做我女朋友的?怎么,天亮了,就想耍賴不認賬了?”
被子里的沈紅顏聽到這話,猛地一顫。
片刻寂靜后,薄被被緩緩拉下,露出一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
她那雙眼眸里,有難以置信,有巨大驚喜,更有一種得償所愿后,生怕是幻夢的脆弱。
于是,淚水就那么無聲地滑落,沾濕了枕畔。
她等這一刻,仿佛已經等了幾個輪回,如今這心心念念的人,終于真切地落在了自已掌心,心情復雜得難以言喻,只余下滿滿的、想要好好珍藏的悸動。
“清明……”
她哽咽著,聲音細細的,“你……你以后,終于可以成為我堂堂正正的男人了。”
“是我該謝謝你,紅顏。”
楚清明收緊了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間,聲音低沉而真摯,“謝謝你讓我知道,從今往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沈紅顏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忽然鼓起勇氣,再次湊上前,將那溫軟的唇印在他唇上。
一觸即分,隨即羞得將臉埋在他頸窩里,然后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怯怯地喚了一聲:“老公……”
這一聲呼喚,如同點燃荒原的星火。
楚清明不再多言,只是用行動來回應。
接下來,便又是一場楚清明與時間的賽跑了,仿佛要追回所有錯失的晨光。
而沈紅顏,則是在這急促的旋律里,宛若一個勤勉的學生,雖然生澀,卻甘之如飴地在他引領下,于那方寸之間,不斷學習著,體悟著人生的摔跤經驗。
半個小時后,一場激烈的“比賽”終于偃旗息鼓。
沈紅顏慵懶地蜷在楚清明懷里,面若桃花,眼波流轉間帶著雨露滋潤后的嬌艷,仿佛一朵徹底盛放的玫瑰。
她伸出纖纖玉指,在楚清明硬朗的臉上撫摸著,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的媚意:“老公,生日快樂。這次我送你的兩樣禮物,還喜歡嗎?”
楚清明目光溫柔地掠過她,隨即瞥見白色床單上那抹刺眼而絢爛的梅花印記,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陣陣漣漪,不由得將她摟得更緊。
這份毫無保留的托付,沉甸甸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
“快起床啦,我的大書記,今天你還得上班呢。”
這時,沈紅顏嬌嗔著,率先起身,那完美的曲線在晨光中展露無遺。
她忍著身體的些許不適,然后體貼地幫楚清明拿起襯衫,替他穿上,再一顆顆扣好紐扣,動作輕柔而專注。
楚清明任由她擺布,雙臂環住她的纖腰,將下巴擱在她光滑肩頭,靜靜地抱了她幾分鐘。
鼻尖縈繞著她發絲的清香,內心是一片難得的寧靜與充盈。
或許,世人終其一生苦苦追逐的權力、財富、地位,所帶來的滿足與安寧,其實遠不及此刻懷中這真實的溫暖與擁有吧?
而這種最本質的幸福,其實從一開始,就很簡單。
之后,兩人簡單吃了點面包牛奶作為早餐。
沈紅顏皺了皺秀氣的鼻子,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說道:“老公,你待會兒自已開車去縣委吧,我今天……開不了車了。”
說完,她臉頰之上就飛起兩朵紅云,沒好氣地白了楚清明一眼。
都怪這家伙昨晚太過霸道強勢,不知疲倦,她現在只覺得渾身酸軟,就連走路姿勢都有些別扭。
楚清明聞言,不禁莞爾,打趣道:“讓我開你的邁巴赫去縣委?那我估計分分鐘就能登上全國頭條新聞了——震驚!楓橋縣縣委書記座駕驚現百萬豪車,是勤政愛民還是貪圖享樂?”
沈紅顏想想那畫面,也噗嗤笑了出來:“好吧好吧,是我考慮不周。那我給你叫個車。”
說著,她拿起手機,熟練地打開叫車軟件開始下單。
楚清明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著,這才神清氣爽地走出家門。
門剛一關上,沈紅顏立刻拿起手機,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幸福和甜蜜,撥通了母親謝玉瀾的電話。
“媽!”
電話一接通,沈紅顏的聲音就像摻了蜜,“正式通知您,楚清明同志,從現在起,就是您如假包換的女婿了!”
電話那頭的謝玉瀾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聲音里帶上了驚喜和一絲探尋:“顏顏?你們……昨晚在一起了?”
沈紅顏握著手機,臉上緋紅更甚,咬著嘴唇,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謝玉瀾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從女兒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隨即,她又話鋒突然一轉,壓低聲音,八卦起來:“乖女兒,快跟媽說說……那小楚……身體怎么樣?精力……旺不旺盛?”
“媽!!!”
沈紅顏瞬間羞得無地自容,對著話筒嬌嗔道:“您這問的都是什么問題啊!為老不尊!”
謝玉瀾卻一本正經,語氣帶著幾分告誡和深意:“傻丫頭,這問題很重要!媽是過來人,告訴你,婚姻這東西,看著是門當戶對,看著是情投意合,但最終能不能長久和諧地走下去,很大一部分原因,還得看X和不和諧!這可是維系感情的基礎,是頂頂要緊的事!”
沈紅顏被母親這番直白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但腦海里卻不自覺閃過昨晚楚清明那不知疲倦,強悍有力的模樣。
于是,她聲音弱了下去,帶著一絲羞赧和隱隱的自得,細若蚊蚋地承認:“他……他精力好得很!呃……我……我就是個小菜雞,根本經不起他折騰……”
電話那頭,謝玉瀾明顯松了一口氣,隨即發出一道意味深長的笑聲:“呵呵……好,好啊!精力旺盛好!閨女,你現在是辛苦點,但以后啊……有你偷著樂的時候!聽媽的,這事既然已經定了,那就抓緊時間訂婚,將你倆的名分徹底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