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的話,讓蔣言達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凝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深邃。
這小子,從梧桐市楓橋縣白手起家,到如今的“梟刺”橫空出世,再到今日這番穿透歷史的洞察……
嗯,不得不承認,他不僅僅是一個能干創事業的好手,更是一個深諳人性、精通博弈的權謀高手。
抓經濟有一手,搞斗爭也不含糊,搞起顛覆性創新來更是膽大包天。
所以,這在蔣言達看來,楚清明簡直就是體制內罕見的六邊形戰士,幾乎沒有明顯的短板。
而這種人,仿佛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是為了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而生。
一時間,蔣言達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期待。
此子,最終能走到哪一步?
或許,那將是自已這一代人,都難以想象的風景。
這時,蔣言達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斂去眼中所有的震撼與波瀾。
他并沒有直接評價楚清明剛剛那番“解決文人本身”的驚人之語,只是臉上露出一絲贊許。
“不錯。清明同志,你是真正把歷史這本書,讀明白了的人。沒有浮在表面,已經看到了骨子里。”
楚清明立刻微微欠身,態度恭謹:“首長過獎了。我只是站在前人的經驗教訓上,多了一點自已的思考。歷史如鏡,鑒往知來,我作為一個后生晚輩,還需要不斷學習領悟。”
蔣言達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開口:“只不過,看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并且,更難的是,始終如一地做到。清明啊,我希望你能言行一致,始終一致,直至貫穿你未來的每一步。”
楚清明挺直脊背,目光堅定如鐵:“請首長放心。我必銘記教誨,初心不改,雖遠不怠。”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蔣言達緩緩站起身,走到楚清明面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這個動作,已經超越了上下級的禮儀,似乎帶著一種托付。
“我們這一代人,終究是老了。未來的路,以及更長遠更艱巨的擔子,還得靠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來扛。這天下,終究是你們的。”
楚清明心頭一熱,此時已經感受到,肩膀上傳遞來的不僅僅是重量,更是一種跨越時代的信任。
他略一沉吟,趕忙回應道:“首長,您和前輩們開創的基業與奠定的基礎,是我們出發的起點和最為堅實的后盾。我們年輕人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望得更遠。這以后的路還長,我們需要您的掌舵和指引。”
蔣言達聞言,臉上笑意更深了,帶著幾分感慨:“人們常有一種錯覺,總覺得一代不如一代。但今天見到你,我得改觀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比我們當年,想得更深,也更有魄力。”
楚清明謙遜道:“時代不同,面臨的課題也不同。我們不過是努力適應時代,完成時代交給我們的答卷。我們身上肯定還有很多不足,需要首長們的批評和指正。”
蔣言達點點頭,不再多言勉勵,轉而交代具體事宜:“清明啊,以后工作上的事情,特別是一些重大的思考和突破,你可以多來匯報。畢竟,多交流多溝通,對你和對工作,都有好處。”
在體制內,多向領導匯報工作,絕不僅僅是走程序。
因為,多出現在領導的決策視野里,往往更容易獲得理解與支持。
這是一種無形的政治資產。
楚清明心領神會,立刻應道:“是,首長。我以后一定及時向您匯報工作的進展和思考。”
蔣言達最后看了一眼窗外,仿佛能看到遙遠的梧桐市,語氣陡然變得豪邁而堅定:“后續,高新區的事情,你就放開手腳去干!大膽嘗試!不要有太多顧慮。”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頓,目光轉回楚清明,一字一句道:
“就算一時不慎,真把天捅了個窟窿,也有人,給你補上!”
楚清明渾身一震,眼中驟然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光芒。
蔣言達在這里所提到的“天”,恐怕就是那座大山——顧家吧?
而蔣言達此言,無異于給了楚清明一道最高級別的免責金牌和行動背書!
楚清明壓下心中翻騰的巨浪,深吸一口氣,鄭重回應:“感謝首長的信任與支持!我一定不辱使命,穩扎穩打,為國家和民族闖出一條新路來!”
就在交談之際,楚清明眼角的余光留意到墻上的掛鐘。
心中微微一緊,他的匯報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八分鐘。
楚清明當即收斂心神,主動道:“首長,時間不早了,不敢再過多打擾您工作。我就先告辭了。”
蔣言達溫和地點點頭:“好。我跟你一起走吧。”
很快,兩人就一同走出了辦公室。
門外,秘書佟文正好領著薛仁樹回來,時間掐得精準無比。
薛仁樹見到蔣言達親自送楚清明出來,心中又是一驚,連忙上前,恭敬道:“首長。”
“嗯,仁樹同志,你們東漢省的這張科技牌,尤其是梧桐市高新區這張王牌,一定要給我打響,打漂亮了!這是關乎未來戰略布局的大事,省里要給予最高程度的重視和實實在在的支持。”分別前,蔣言達還不忘鄭重地交代薛仁樹。
薛仁樹立刻挺直腰板,保證道:“請首長放心!我們東漢省委省政府一定堅決貫徹您的指示,全力支持高新區創新發展,掃清一切障礙,確保‘乾罡模式’深化推廣,為國家的科技自強戰略貢獻力量!”
蔣言達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之后對著楚清明示意了一下,便是離開,準備進行下一個外事活動。
薛仁樹和楚清明目送首長離開,這才邁步往外走。
離開文津閣,坐上車,車子開始平穩地駛離。
車廂內很安靜。
薛仁樹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出,他此刻的內心并不平靜。
楚清明則是靜靜地看向窗外,消化著剛才那半小時里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和無限可能。
一小時后,回到駐京辦,薛仁樹對著楚清明說道:“清明,我明天還要去拜會幾位領導,你就在京等我一天,我們后天一起返回。”
楚清明趕忙點頭:“好的薛叔。”
這時,一直候在旁邊的方德恩見縫插針湊上來,臉上堆滿笑容:“薛省長,楚市長,您二位辛苦了。晚上,我們駐京辦安排了一點便飯,您看?”
薛仁樹卻是擺擺手,語氣溫和:“不用了。我晚上另有安排。你們把咱們東漢省的功臣,楚清明同志照顧好就行。”
方德恩心頭一凜,連忙應道:“是是是!薛省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服務好楚市長!楚市長這次可是給我們全省都掙了大臉面,必須安排好!”
薛仁樹不再多說,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便帶著自已的秘書先行離開了。
薛仁樹一走,方德恩等人的熱情瞬間全聚焦在楚清明身上。
“楚市長,咱們今晚去‘悅賓樓’吧,那里有地道的京幫菜,環境也清靜!”方德恩笑得見牙不見眼。
楚清明卻搖了搖頭,語氣隨和:“方主任,不用那么麻煩。找一家家常菜館就行。”
方德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位楚市長是不喜歡排場和奢華,心中不由更高看幾分,忙道:“明白,明白!楚市長務實!那我這就安排!”
一小時后,楚清明一行人走進一條胡同。
方德恩領著楚清明,后面跟著幾位副主任和處長,走進了一家菜館,直奔預留好的包廂。
落座后,方德恩親自拿著菜單,殷勤地征求楚清明的意見:“楚市長,您看看口味,偏清淡還是麻辣?這家飯店的師傅手藝很全。”
楚清明擺擺手,笑道:“方主任,隨意吧,我沒什么忌口。”
方德恩連聲答應,心里卻飛速琢磨:楚市長是東漢人,雖然說不忌口,但這第一頓飯,總得有點家鄉風味才顯得貼心……
當即,他一邊吩咐點菜,一邊暗自揣度,如何讓眼前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市長感到舒適滿意。
與此同時,就在他們隔壁的包廂里。
馬有才也在。
今天是岳母孫紅梅的生日,雖然他白天在家受了氣,但晚上的壽宴,還是不得不來。
大女婿袁卓做東,包下了這個包廂,桌上已經擺滿精致的菜肴。
袁卓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正接受岳父岳母的夸贊,眼角瞥向角落里沉默不語的馬有才,心中冷笑。
待會兒,等到給岳母獻壽禮的環節,他必須把馬有才這個丟了處長位置,如今像個悶葫蘆的連襟,狠狠地踩下去,再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