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季循被兩名公安干警從樓里帶了出來。
他頭發凌亂,臉上有明顯的淤青和擦傷,嘴角已經破了,正在滲著血絲,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別扭,顯然吃了不少的苦頭。
楚清明站在車旁,目光看著季循臉上的傷,眼神驟然一冷,一股壓抑的怒火從心底竄起。
隨即,他轉向跟在后面、神情忐忑的趙剛,發出寒徹骨髓的問話:“你們青山區分局,現在還玩刑訊逼供這一套?”
趙剛渾身一顫,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不敢看楚清明的眼睛,只是支支吾吾地推諉道:“楚市長,這……這個案子,乃是由刑偵大隊副大隊長魯仁通同志負責審訊的,所以,魯仁通同志對于這個案子的情況可能更了解。”
他直接把鍋甩給了魯仁通。
楚清明的視線當即順著趙剛觀望的方向落去,那里正站著一個身材粗壯、眼神閃爍的干警,正是魯仁通。
魯仁通硬著頭皮,趕忙狡辯:“楚市長,這個犯罪嫌疑人身上的傷,乃是在抓捕過程中激烈反抗,他自已不小心摔傷的。”
“摔傷?真是好一個拙劣的理由。”
“昌融同志,把這個人也綁了。”
楚清明再次下令,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呃!
什么情況?!
魯仁通驚怒交加,大喊大叫:“楚市長!您憑什么綁我?我可是依法辦案!”
英昌融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便立即朝手下使了個眼色,當即又有兩名干警上前,不由分說扭住了魯仁通的胳膊。
“楚清明!你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一旁被押著的蔣振東,看到這一幕,反而不慌了,感覺自已好像抓住了楚清明的把柄,心里涌上一股扭曲的興奮,大聲嚷道:“現在大家都看到了吧?楚清明他壞了規矩!越權指揮公安,非法拘禁在職干警!楚清明!你等著!紀委馬上就會找你!顧市長絕不會放過你!”
楚清明卻仿佛沒有聽見蔣振東的叫囂,甚至沒看現場任何人一眼,徑直坐進了奧迪專車里。
季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些發懵,他看了看被押著的蔣振東和魯仁通,又看了看那輛黑色奧迪,以及車旁面色冷峻的英昌融。
最后,目光落在車里,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說來也奇怪,此刻的季循就突然覺得,楚清明的身上似乎有霞光籠罩,一看就是正派人物。
很快,楚清明一行人離開了青山區分局。
而這時,趙剛等人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不知不覺之下,后背都好像被冷汗浸透了。
呼!
狠狠的深吸一口氣后,趙剛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趕緊向市局局長梁康權匯報情況。
“梁……梁局!出大事了!楚市長剛剛讓人把蔣局和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魯仁通,給綁走了!直接帶去了高新區!”趙剛的聲音都在發抖。
電話那頭,梁康權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嗆到,第一反應就是荒謬,然后直接開噴:“趙剛!你他媽腦子進水了?說胡話呢!楚清明讓人綁了蔣振東?還綁了魯仁通?他憑什么?你以為這是拍電視劇呢?”
此時此刻,梁康權根本不信。
因為,在他固有的認知和權力框架里,楚清明雖然是市委常委、副市長,地位尊崇,但公安系統有自已獨立的管理序列和紀律規矩。
一個副市長,在沒有經過市委政法委書記和他這個市局局長的點頭,直接下令綁走一個區分局的常務副局長和刑偵副大隊長,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嚴重的違規越權,更是破壞游戲規則的瘋狂舉動!
楚清明怎么可能如此不智?
“唉!這事兒千真萬確啊梁局!我現在就在現場!楚市長剛剛親自下的令,高新區分局英昌融帶人動的手!我們……我們沒人敢攔啊!”趙剛急忙說道,都快哭了。
梁康權聞言,這才信了,心中的荒謬感漸漸被一股不安所取代。
楚清明是瘋子啊,他敢這么做?
“哼,簡直是搞笑,他楚清明出示了什么手續?他有省廳的文件?還是市委政法委的命令?”梁康權語氣急促地問。
趙剛回答:“都沒有,楚市長什么文件都沒出示,就是直接下的命令。”
“呃!胡鬧!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啊!”
梁康權勃然大怒,惡狠狠的說道:“他楚清明這是根本沒把市委、市委政法委放在眼里啊,你等著,我馬上匯報!”
梁康權氣沖沖地掛了電話,心跳如鼓,隨后立刻撥通市長顧清云的電話。
這頭的顧清云,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聽到梁康權的匯報,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尼瑪!
楚清明把蔣振東和魯仁通抓了?
這這這……
他憑什么啊?!
只不過,在短暫的震驚過后,一股寒意就順著顧清云脊椎爬了上來。
什么情況?
他楚清明是瘋了吧?
不,不對,楚清明不可能做這些沒把握的事!
如今,他敢這么干,難道是他手里掌握了什么東西?
想到這里,顧清云又驚又怒,隨之找出楚清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剛接通,顧清云就語氣嚴厲地說道:“楚清明同志!我剛剛接到匯報,你讓人把青山區分局的蔣振東同志和魯仁通同志帶走了?現在,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想請問你,你憑什么這么做?你有什么權力隨意抓走國家干部、公安干警?你這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
電話那頭,楚清明的聲音異常平靜,不帶一絲波瀾:“顧市長,我現在以梧桐市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的身份正式告知你,蔣振東、魯仁通二人,涉嫌對高新區所承載的國家重大軍事項目安全構成了威脅。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愕然聽到這話,顧清云心頭劇震,壓根就不信,不由得憤怒道:“呵呵!好一個國家軍事項目啊!楚清明!你少拿這個大帽子來壓人!證據呢?你現在就給我把證據拿出來!哼!我現在完全有理由懷疑,你就是打著國家軍事項目的旗號來搞政治迫害,排除異已……”
嘟嘟嘟——!
然而,顧清云的話都還沒說完,楚清明就直接掛了電話。
顧清云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氣得臉色鐵青,狠狠將手機摜在桌子上。
“楚清明!你這個混蛋!我饒不了你!”
顧清云咬牙切齒,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該死!
這件事太反常了!
楚清明敢如此強硬,那必定是有所倚仗的。
顧清云一邊想著,一邊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繼而又趕緊給梁康權下令:“康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現在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價,在半路上把楚清明給我攔住!決不能讓他把人帶進高新區!快!”
“是!市長!”梁康權領命。
結束通話后,他第一時間就向巡警支隊與交警支隊下達攔截指令!
顧清云這邊,想了又想后,他撥出一個號碼。
正是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樓昌益的電話。
眼下,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市一級的掌控,他必須尋求更上層的干預。
……
與此同時,楚清明乘坐的奧迪轎車,已經駛上了城市快速路。
司機侯偉面色沉靜,將警笛拉到最響,警燈在黃昏的天色中刺眼地旋轉。
此時此刻,這輛奧迪轎車就如同脫韁的野馬,連續超過前方車輛,遇到紅燈也是毫不猶豫地闖了過去。
身后,警用面包車也是緊緊跟隨,同樣警笛長鳴。
而路上的私家車輛,聽到這急促而凌厲的警笛,又看到那閃爍的警燈和毫不減速的車隊,都下意識地向兩旁避讓,迅速讓出了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
權力,在這一刻被前所未有地具象化了。
它不是文件上的印章,也不是會議上的決議。
它就是這撕裂空氣的尖嘯,是這劃破黃昏的流光,是這令所有車輛都本能退避、讓出通路的無形力場。
它粗暴而直接、不容置疑,正以最直觀的方式宣告著其擁有者此刻不容違逆的意志和決心。
在這條被警笛與警燈劈開的道路上,規則暫時讓位于更高的意志,尋常的秩序早已被一種緊急狀態下的特權所取代。
這,或許就是權力在特定時刻,最原始也最懾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