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結束后,薛仁樹回到辦公室。
窗外的天光透過紗簾,在他深邃眼眸中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他略作沉吟,拿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玉瀾嗎?我薛仁樹。”他聲音平和,帶著一絲親近,“給你通個氣,清明那孩子,下一步,要去楓橋縣挑更重的擔子了。”
謝玉瀾之前給薛仁樹打過電話,希望他能對楚清明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關照。
而現在他這個電話,既是履行對謝玉瀾的承諾,更是想讓謝玉瀾,乃至整個沈家,都承他這份人情。
畢竟政治投資,講究的就是雪中送炭,以及恰到好處的示好。
電話那頭,謝玉瀾聲音溫婉,帶著濃濃的驚喜與感激:“薛大哥,這次真是太感謝您了。清明這孩子能得您如此看重,乃是他的造化。”
她消息靈通,自然明白,此次若無薛仁樹在常委會上力排眾議,甚至不惜與林正弘進行某種交換,楚清明絕無可能如此迅速地邁出這關鍵一步。
畢竟,楚清明現在可是林正弘一系,打壓的頭號目標!
說實話,堂堂一個省委書記想要封死一個處級干部的上升通道,輕而易舉!
薛仁樹語氣淡然,笑道:“玉瀾,你太客氣了。清明本就優秀,是顆好苗子。即便我這次不提,省委其他領導以后也會看到他的潛力。”
他輕描淡寫,將功勞分攤出去。
謝玉瀾心中了然,這次如果沒有薛仁樹據理力爭,那就算有再多的省委常委力挺楚清明,林正弘都能一句話否掉!
想到這,謝玉瀾依舊感念:“薛大哥您太謙虛了。您的幫助,清明和我們沈家都記在心里。待會兒,我就去告訴老爺子這個好消息,他老人家肯定高興。對了,老爺子前幾天還念叨著,說許久未見您了,下次您到滬城,一定來家里坐坐,陪老爺子說說話。”
薛仁樹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振奮。
沈家老爺子,那可是真正執牛耳的人物,能得其親自邀請,面授機宜,乃是多少封疆大吏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于是點點頭,聲音沉穩道:“好,一定叨擾。代我向老爺子問好。”
片刻后,掛了電話,薛仁樹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又不禁搖頭失笑,帶著幾分感慨。
楚清明這小子,真是太逆天了。
二十九歲的縣委書記!已經正式主政一方!
回想自已二十九歲時,還在當個被架空的副縣長,步履維艱。
真是后生可畏啊。
略微平復下心緒,薛仁樹再次拿起電話,這次撥給了楚清明。
電話很快接通。
“清明同志,是我,薛仁樹。”
“省長好!”楚清明的聲音里透著意外。
“嗯。對于楓橋縣的情況,你現在了解多少?”薛仁樹開門見山,直接問道,他語氣平常,如同一次尋常的工作考較。
楚清明心中難免納悶,省長為何突然問起一個普通縣城的情況。
之后,迅速在腦中調取信息,他條理清晰地回答:“省長,楓橋縣位于我市北部,毗鄰省城,交通區位尚可。縣域面積約三千二百平方公里,人口約八十五萬。經濟總量在全市處于中游,主要以傳統農業和小型加工制造業為主,缺乏支柱產業和龍頭企業。去年G-D-P約295.8億元。財政收入方面,全縣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收入184488萬元,比上年減少5655萬元,下降%。其中,稅收收入126188萬元,非稅收入58305萬元,非稅收入占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比重為%。184455萬元。其生態資源有一定基礎,但開發不足;勞動力外流現象比較明顯。總體來說,是一個發展潛力不足,亟待找到突破口的典型中部縣城。”
薛仁樹靜靜聽著,眼中贊許之色愈濃。
一個市招商局長,對下轄一個非重點縣的情況,竟能如此了然于胸,各種數據信手拈來,分析更是切中要害,這份功課做得實在扎實。
自已這次果然沒有推薦錯人。
“嗯,很不錯,清明同志,你對楓橋縣的情況,了解得很透徹。”薛仁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看來,是時候給你壓壓更重的擔子了。”
說著,他略作停頓,語氣變得深沉幾分:“組織上已經經過慎重考慮,后續將決定由你出任楓橋縣委書記一職。而這個提議,在今天的省委常委會上,林正弘書記最初是有些不同看法的。他認為你任職時間短,經驗尚需積累。不過,我和幾位同志,還是堅持認為,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你的能力足以勝任。”
這一刻,他巧妙將林正弘的“反對”與自已的“力挺”形成對比,意圖不言自明。
自然也是想讓楚清明對他心存感激!
楚清明心頭劇震,饒是他心志堅韌,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沖擊得心神搖曳。
什么?
楓橋縣委書記?
還是薛仁樹力挺促成的!
這不對啊,薛仁樹怎么會如此重視他?
畢竟,他與薛仁樹僅有一面之緣,為何對方如此不遺余力地提拔他?
而這已經超乎常理的重視,其背后究竟有何深意?
這些念頭在楚清明腦海里電光火石般閃過,他嘴上立馬毫不猶豫地鄭重表態:“感謝省長和組織的信任與培養!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負重托!無論面對多大困難,保證堅決完成任務!”
薛仁樹對于他的表態似乎很滿意,語氣緩和了些許,然后卻拋出一個更重的砝碼:“好,清明同志,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清明啊,我對你期望很高。青禾縣之前能起來,很多人都說,那是青禾縣天賦好,底子好。現在我給你一個中規中矩的楓橋縣,我希望看到,一年之內,楓橋縣的發展勢頭,能趕上甚至超過青禾縣!到時候,我省縣域經濟的樣板工程,理應有楓橋一席之地!”
聞聽此言,楚清明手心里微微沁出汗水。激動與巨大的壓力如同冰火交織。
被省里打造為樣板?談何容易!
這前提得是,自已先立起來!
而楓橋縣雖非貧困縣,但基礎平庸,資源匱乏,不像青禾縣擁有得天獨厚的旅游和生態資源可供挖掘。
在這里白手起家,其難度遠比在一張白紙上作畫更大,堪稱真正的S級難度劇本。
更何況,他到了楓橋縣,還要先處理浣花集團留下的驚天爛攤子。
安撫民怨,重整秩序,重建信任……
這每一項都是大工程,需要拿大量時間來砸的!
“請省長放心!困難再大,我也會想辦法克服。如今楓橋縣底子薄,正是干事創業的好畫布,我會盡快摸清情況,找準突破口,絕不辜負您的期望!”楚清明聲音沉穩,將壓力轉化為動力。
薛仁樹之后又勉勵了幾句,便掛電話。
楚清明放下電話,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窗外陽光熾烈,他卻感到肩頭沉甸甸的分量。
前程似錦,亦步步驚心。
……
下午,梧桐市委組織部的任免公告悄然發布。
原楓橋縣委書記蘇致遠,被調任市檔案局(館)擔任副局長。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被徹底閑置。
而接任者,楚清明,任楓橋縣委委員、常委、書記。同時繼續擔任梧桐市招商局局長。
此公告一出,不僅在梧桐市,就連在整個東漢省官場,都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震驚!
二十九歲的縣委書記!并且還兼任市重要局局長!
這個消息,如同巨石投到湖里,激起層層漣漪。
無數人已經在私下議論,猜測這位年輕得過分,也耀眼得過分的新貴背后,究竟站著哪路神仙。
臥槽!
二十九歲的縣委書記,真是蝎子拉粑粑,全國獨此一份了!
太特么嚇人了!
此子未來的潛力,又將何等驚人?
這一刻,楚清明的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進入了全省更多官員的視野,帶著神秘與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