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梅延年聽著王義臻語無倫次、帶著驚惶的敘述,先是莫名其妙,隨即感到一陣荒謬:“義臻,你慢點說,什么意思?楚清明背景不一般?你開什么玩笑?是不是喝多了?”
他根本不信,只覺得王義臻是不是在滬城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
王義臻很是著急,導致聲音都變了調:“梅市長!我哪敢跟您開玩笑啊!這個情況,千真萬確!滬城市局的房益信副局長,就在剛才,跟楚清明勾肩搭背,而且還親口說了,楚清明那是他兄弟!”
“如今,兩人在燒烤店把酒言歡,氣氛熱絡得不得了!”
“房益信啊!那可是馬上要接手局長位置,登頂政壇第一梯隊的人!他對楚清明的態度,絕對不是裝出來的!梅市長,您是不是還有什么信息,沒有告訴我?”
這一刻,王義臻甚至開始懷疑梅延年,是不是故意對他隱瞞了楚清明的重要信息,又或者,連梅延年自已也不知道楚清明的底細。
“房益信?!”梅延年聽到這個名字,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作為體制內的高層,他太清楚房益信在滬城的份量和其未來前景了。
這樣一個人物,竟然和楚清明稱兄道弟?
這簡直匪夷所思!
一時間,就連梅延年都有些破防了,之前的篤定開始動搖。
但他很快強行鎮定下來,既安撫王義臻,也仿佛是在安撫自已:“義臻,你別自已嚇自已!楚清明的情況,我還能不清楚?他也就那樣了,沒什么大不了的!這其中必然有什么誤會!”
梅延年始終堅信,如果楚清明真有什么驚人的背景,絕無可能瞞過省委林書記的耳目。
而且,林書記也絕不會默許自已對楚清明下手!
可眼下,房益信的態度又如此鮮明,不得不考慮。
這于是就讓梅延年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自我懷疑之中。
王義臻自然沒那么容易被說服,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地請求:“梅市長,您要不再仔細查查?好好查查把!他……他楚清明會不會是京里哪位大佬的私生子?如今,悄悄下來歷練的?”
他已經開始往最狗血的方向去猜測了。
梅延年卻覺得,這個想法荒唐至極,但此刻種種不合常理的現象,又讓他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疑慮。
萬一呢?
萬一真有這種可能?
畢竟在官場之上,什么事不會發生?
梅延年沉吟片刻,最終沉聲道:“好,我再讓人仔細查一遍!你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掛了電話,梅延年赫然發現,自已的手心竟然冒汗了。
他立刻拿起另一部保密電話,開始動用自已所有的關系和渠道,不惜一切代價,再次深挖楚清明的背景,從祖上三代到所有可能的社會關系,查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細致。
半個小時后,各方反饋陸續匯總回來,答案卻高度一致,清晰得近乎殘酷:
楚清明,祖輩貧窮,父母皆是農民,家族里無人從政,社會關系網簡單得可憐,與京城任何世家大族都扯不上半分關系。
毫不夸張的說,他就是一個毫無背景、憑借個人能力和機遇爬上來的泥腿子。
梅延年看著這些確鑿的證據,眉頭緊鎖,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楚清明的唯一靠山,就是陳珂言。
可陳珂言的面子,能讓房益信如此放下身段、甚至以兄弟跟楚清明相稱嗎?
這未免也太夸張了。
陳珂言本人親至,房益信或許會客氣接待,但也絕不可能表現出那般近乎平等的親近姿態。
這背后,一定還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但究竟是什么,梅延年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有一團迷霧籠罩在楚清明身上。
如此想著,梅延年再次撥通王義臻的電話,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鎮定和權威:“義臻,我剛剛動用了最高級別的關系網,徹查過了。楚清明,從小在農村長大,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普通人,他絕不是什么大佬私生子,這點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至于房益信那邊……或許只是他一時興起,又或者,楚清明走了狗屎運,碰巧幫過房益信什么小忙。總之,你不必過度驚慌,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王義臻在電話那頭唯唯諾諾地答應著:“是,是,梅市長,我明白了。”
他嘴上順從地說著,臉色卻更加凝重了。
梅延年的話,已經無法打消他心中的疑慮和恐懼。
畢竟,房益信的反應實在是太真實了,那絕不是“一時興起”或“走狗屎運”能解釋的。
當即,王義臻暗下決心,在沒有徹底搞清楚楚清明的背景之前,絕不能往死里得罪楚清明了,他得給自已留條后路啊。
梅延年似乎察覺到了王義臻的猶豫,語氣轉冷,施加壓力道:“義臻,招商競爭的事情,你必須給我辦好!必須徹底把楚清明壓下去,讓他顆粒無收,灰溜溜地滾回青禾!這是政治任務,明白嗎?”
“明白!梅市長您放心,我一定盡力!”王義臻嘴上答應得響亮,心里卻已經開始了另一套打算。
……
另一邊,朱訓文所在的包廂里。
朱訓文面色嚴肅,直接對趙啟明下達了死命令:“啟明,你給我聽好了!從明天開始,你手上的其他工作全部放下!你的核心任務只有一個——全程陪同楚縣長招商引資!他要見誰,你想辦法聯系,他需要什么資源,你全力協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讓楚縣長在滬城的招商取得圓滿成功!要是最后結果讓楚縣長不滿意,你就不用回駐滬辦了,直接打報告辭職吧!”
趙啟明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連忙挺直腰板保證:“朱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當成頭等大事來辦!絕不讓楚縣長和您失望!”
朱訓文這才稍微緩和了臉色,又補充道:“在此期間,如果遇到你解決不了的企業或資本,立刻報告給我,我親自出面去談!總之,要不惜一切代價,滿足楚縣長的所有要求!”
“是!是!我一定辦好!”趙啟明卑微地連連點頭,心里已經將楚清明的地位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知道,自已之前犯下的錯誤,明天必須要用十二分的努力來彌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