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局長辦公室,李安回到辦案區,一想到這個案子已經被楚縣長高度關注,他就干勁十足,稍加一思索后,立刻調整了審訊策略。
審訊室里,空氣凝滯而壓抑,頭頂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鳴,將蔣虎和龍生慘白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李安盯著他們,眼神銳利如刀,沉默了足足一分鐘,這無聲的壓力比咆哮更讓人心悸。
突然,李安對著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擺了擺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小張,把記錄儀和監控先關了。出去等我通知。”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隨即就心領神會。
他似乎還想說點什么,但觸及李安冰冷的眼神,就趕忙低下頭,利落地關閉設備,起身快步走出審訊室,并且還貼心地從外面帶上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被關緊了。
審訊室里,頓時只剩下李安、蔣虎、龍生三人。
蔣虎和龍生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心臟猛地揪緊。
他們混跡江湖多年,太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了。
李安什么也沒說,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已警服最上面的那顆紐扣,松了松領口,然后一步步走向被銬在審訊椅上的蔣虎。
“李…李隊…你…你想干什么?你這是違法的!”蔣虎聲音發顫,試圖向后縮,但椅子固定在地上,紋絲不動。
砰!
李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回應對方的,只是一記迅猛而沉重的直拳,狠狠地砸在蔣虎的腹部。
“呃啊——!”蔣虎猝不及防,眼球瞬間凸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整個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蝦米,蜷縮起來。
臥槽!
這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窒息了,連慘叫都發不出完整的音調。
旁邊的龍生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煞白如紙。
李安看都沒看蔣虎的痛苦模樣,轉而走向龍生。
龍生被嚇得語無倫次:“李隊!李隊長!有話好說!別…別動手!我……”
李安依舊沉默,左手猛地揪住龍生頭發,將他腦袋狠狠往后一拉,迫使他對上自已的視線,右手拳頭則是帶著風聲,同樣精準地擊打在他軟肋上。
“砰!”又是一聲悶響。
“咳…咳咳咳……”龍生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肋骨都要斷了,鉆心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然后眼淚和鼻涕一起涌了出來。
李安松手,龍生的腦袋無力耷拉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喘息。
李安站在兩人中間,活動了一下手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現在,能好好回憶一下,馬馳峰是怎么指使你們砸店,威脅顏律師的了嗎?”
蔣虎蜷縮著,忍痛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但更多的,乃是一種豁出去的頑固。
他嘶啞著說道:“沒…沒有…這就是意外…只是我們的一個打賭…”
龍生也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附和:“對對對…意外而已…沒有人指使…”
李安聞言,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知道,這種江湖混混,有時候把“義氣”和“后路”看得比眼前的皮肉之苦更重。
他便不再廢話。
接下來的幾分鐘,審訊室里只剩下拳拳到肉的沉悶聲響和極力壓抑的痛苦呻吟。
李安動作干凈利落,專挑人體痛感強烈卻又不易留下明顯傷痕的部位下手。
他經驗老到,力度控制得極有分寸。
當然了,就算留下點傷痕又怎么了?
嗯,都是他們在抓捕過程中暴力抗拒所導致的!
終于,李安停手了,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警服。
他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對著等在外面的年輕警員平靜地吩咐道:“好了,開機,現在開始正式訊問。”
小張低著頭,不敢多看室內的情況,快速回到座位,重新開啟了執法記錄儀和監控設備。
紅光再次亮起,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規程序。
李安坐回主審位,面色如常,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嚴肅:“蔣虎,龍生,繼續交代你們的問題。馬馳峰指使你們打砸初陽律所、威脅顏初陽律師的經過,請詳細說一遍!”
蔣虎和龍生癱在椅子上,渾身劇痛,冷汗浸透了衣服。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決定——繼續扛下去!
蔣虎喘著粗氣,咬著后槽牙:“警官,我們之前打賭,賭注是隨便挑一家店鋪打砸,結果無意間選中了初陽律所,這真的就是個意外,我們認砸東西,但沒人指使。”
龍生也虛弱地點頭:“是……是啊……是我們自已沖動了……”
他們知道,只要咬死不認“威脅”的動機,不把馬馳峰拖下水,就算現在受點罪,等馬少出去了,他們才有指望。
要是現在松了口,那才是真的完了。
李安看著兩人依舊頑固的模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厲色。
他對著小張再次擺了擺手,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關了。”
蔣虎:“……”
龍生:“???”
……
這邊。
方大剛并沒有大張旗鼓地去初陽律所,而是選擇了一個僻靜的茶室包間,并邀請顏初陽前來一敘。
環境雅致,茶香裊裊,卻掩蓋不住即將到來的交鋒緊張氣息。
顏初陽準時到來,一身干練的職業裝,神情平靜,眼神里帶著律師特有的審慎和銳利。
她落座后,并不主動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方大剛。
方大剛臉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親自給顏初陽斟了一杯茶,語氣顯得很客氣:“顏律師,年輕有為啊,這么短時間就在青禾縣把律所辦得有聲有色,佩服佩服。今天冒昧請你過來,主要是針對馬馳峰給你造成的損失和困擾,表達一下歉意和關切。”
顏初陽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方局長客氣了。損失有價,法律公正無價。我相信公安機關會依法處理,給我一個公平公正的交代。”
她刻意強調了“依法”和“公平”“公正”。
方大剛臉上的笑容不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話鋒卻開始微妙地轉向:“這是自然,我們公安局絕對依法辦事。不過顏律師,你也知道,青禾縣地方小,人情世故盤根錯節。馬馳峰年輕沖動,做事雖然混賬了些,但說到底,也就是個治安案件,批評教育、賠償損失、拘留幾天,讓他深刻認識到錯誤,也就差不多了。如果真要把事情鬧得太大,上綱上線,對他個人前途是毀滅性的打擊,這……是不是也有些過于嚴厲了?畢竟,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才是目的嘛。”
他頓了頓,觀察著顏初陽的反應,繼續“推心置腹”地說道:“顏律師是聰明人,在青禾縣開辦律所,圖的是個長遠發展。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只要你這邊能出具一份諒解書,表明這只是一場誤會或者普通的糾紛,馬縣長那邊一定會記下你這份人情。以后你在青禾縣,無論是拓展業務還是遇到什么麻煩,都會順暢很多。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這話里軟中帶硬,既點明了馬顯耀身份能帶來的“好處”和可能的“麻煩”,又將事件性質輕描淡寫地定義為“誤會”和“普通糾紛”。
顏初陽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目光清澈而堅定:“方局長,您的話我聽明白了。但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第一,這不是普通的糾紛,而是涉嫌刑事犯罪的案件,性質嚴重。第二,我現在尋求的是法律范圍內的公平和公正,而不是某種人情交換下的‘順暢’。第三,是否諒解,取決于犯罪嫌疑人真誠的悔罪態度和法律的判決,而不是交易。”
她微微前傾身體,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我在青禾縣的發展,我依靠的是專業能力和法律準繩,而不是其他東西。如果因為堅持依法維權就會舉步維艱,那我想,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方局長,您說呢?”
方大剛臉上的笑容終于有些掛不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女律師如此油鹽不進,句句站在法律和道理的制高點上,把他的暗示和利誘堵得嚴嚴實實。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霾,語氣不由得冷了幾分:
“顏律師,原則性強是好事。但現實往往比法律條文更復雜。我這也是為你考慮,你把事情做絕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何必為了一時意氣,給自已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呢?有些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這已經是近乎赤裸的威脅了。
當然,他之所以敢說這些話,那是因為他提前在包廂里布置過,安裝了反竊聽器。
致使顏初陽絕無機會錄音。
顏初陽聞言,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淡淡的嘲諷和無比的自信:“謝謝方局長的‘關心’。但我相信,在當今的法治社會,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凌駕于法律之上。如果真有您說的那種‘麻煩’找上門,我相信法律也會給我一個公道。更何況,作為律師,維護法律尊嚴和當事人合法權益,本就是我的職責和意氣所在。這個麻煩,我不怕。”
說著,她站起身,拿起自已的包:“如果方局長沒有其他關于案件本身,符合程序的事情要溝通,那我就先告辭了。律所被砸,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關于案件,我會密切關注公安局的依法辦案進程。”
說完,顏初陽微微點頭示意,轉身離開,只留下方大剛一個人坐在茶室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捏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次隱秘的交鋒,他非但沒有達到目的,反而被對方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碰了一鼻子灰。
媽的!
這個顏初陽,遠比他想象的要難以對付。
看來,常規的施壓手段,對這個女人恐怕是無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