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楚清明直指核心的問話,方大剛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頹然道:“孟瑤一案,馬顯耀有參與。何金山最大的保護傘,就是馬顯耀。當時,替何金山打掩護,就是是馬顯耀直接給我下的指令……”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自從方大剛的口中得到證實,楚清明心中仍是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既有對馬顯耀墮落的痛心,更有一種終于能將馬顯耀這顆阻礙青禾縣發展的毒瘤拔除的決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一旁負責記錄的李安,看向楚清明的目光里,充滿了近乎崇拜的敬佩。
他今天親眼目睹了楚清明是如何用共情與回憶,兵不血刃地攻破了方大剛這座堅固的堡壘。
說實話,這種直擊靈魂的審訊方式,比他見過的任何審訊專家都要高明。
說白了,楚清明其實才是真正的審訊專家啊!
這讓李安不禁納悶。
一個人,怎么能強到這種程度?
既是抓經濟的一把好手,還是反腐的一把好手,更是審訊的一把好手!
簡直是沒有任何短板的六邊形戰士了!
“現在,把案發當晚,馬顯耀如何指示你掩蓋真相的過程,詳細說清楚。”這時,楚清明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方大剛已經沒有了任何隱瞞的念頭,如同倒豆子般,詳細交代起來:“孟瑤被害那天,是九月二十四號晚上,出事后,何金山第一時間就給馬縣長打了電話。馬縣長為了保住何金山,直接給我下令,讓我親自帶隊去現場‘處理干凈’……我當時便帶著刑偵大隊長陸奇到了紫金KTV,馬縣長的意思很明確,要把事情壓下去,不能牽扯到何金山……”
他回憶著那不堪回首的一幕,聲音低沉:“到了現場,看到孟瑤的慘狀,我心里也很痛,但馬縣長的命令我也不敢違抗。”
“于是,我和陸奇策劃了一下,偽造出證據鏈,把孟瑤說成是私下接客的陪酒女,再將這場惡性案件定性為賣銀嫖娼過程中的意外死亡。”
“所以當時,我們篡改了現場記錄,統一了KTV員工的口供,最后又將李三這個所謂的嫖客拋出來,當了替罪羊……”
“我……唉……是我玷污了這身警服……”
他說著,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楚清明默默聽著,方大剛此刻的供述與顏初陽提供的視頻證據,已經完全吻合。
一條由權力編織、用于掩蓋罪惡的黑幕被徹底撕開。
之后,楚清明又追問:“馬顯耀和何金山之間,是否存在直接的經濟利益輸送?你了解多少?”
方大剛茫然地搖了搖頭:“這個……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何金山很狡猾,和馬縣長交往都很隱秘。但我猜測,肯定有,不然馬縣長不會這么賣力地保他……”
聽到這里,楚清明就知道,方大剛該交代的問題,都已經交代了。
接下來,他便不再多問,緩緩站起身,對李安道:“李隊長,看好他。”
然后轉身走出壓抑的審訊室。
很快,身后又傳來方大剛壓抑不住、充滿悔恨的痛哭聲。
來到走廊,楚清明沒有片刻停歇,立刻撥通了縣委書記熊漢丞的電話,語氣沉凝而果斷:“熊書記,是我。馬顯耀的問題,已經基本查清了。”
電話那頭,熊漢丞聲音一緊:“情況嚴重到什么程度?”
“非常嚴重!”楚清明言簡意賅地匯報:“孟瑤死亡一案,就是馬顯耀濫用職權,指示公安副局長方大剛等人,故意歪曲事實、掩蓋真相,從而包庇犯罪嫌疑人何金山。”
“何金山,乃是馬顯耀的主要保護對象。如今,證據鏈已經形成,方大剛本人也已供認不諱。”
熊漢丞聞言,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之后他深吸一口氣,果斷下令:“好!我知道了!你那邊繼續固定證據,我這邊立即啟動程序!”
掛掉楚清明的電話,熊漢丞立刻撥通了縣紀委書記王文仲的號碼,語氣不容置疑:“文仲同志,你馬上帶人,去控制馬顯耀!”
王文仲在電話里明顯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熊書記?您是說……讓我去控制馬縣長?這……又是個什么情況?”
熊漢丞語氣嚴厲:“馬顯耀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證據確鑿!這是縣委的決定,你立刻執行!注意方式和影響!”
王文仲心中巨震,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瞬間意識到,青禾縣的天要變了!
當即,不敢再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是!熊書記,我明白!我馬上辦!”
……
與此同時,縣長辦公室內。
馬顯耀如同困獸般,焦躁地來回踱步,他剛剛接到安插在公安局內部線人偷偷打來的電話,對方聲音驚恐地告訴他:“馬縣長,不好了!方局長被楚清明親自審了,好像……好像頂不住,已經開始交代了!”
這個消息真是如同五雷轟頂,使得馬顯耀瞬間臉色煞白,渾身發冷,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被立案受審、鋃鐺入獄的悲慘下場。
那種從權力巔峰跌落到深淵的恐懼,將他緊緊包裹,幾乎要令他窒息。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就讓他顫抖著手,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他自以為能救命的號碼——市長梅延年。
電話一接通,馬顯耀就帶著哭腔急聲道:“梅市長!救我!快救我!我……我要完了!楚清明和熊漢丞他們……快查到我頭上了!”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梅延年有些蒙圈,并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楚清明和熊漢丞竟然能把馬顯耀嚇成這個鳥樣。
當即他問道:“這到底怎么回事?”
馬顯耀就只能硬著頭皮,將何金山及其手下所犯下的罪行,以及他如何充當保護傘的角色,言簡意賅說出來。
梅延年聽完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冷得像冰渣:“廢物!這么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竟然能引火燒身到這個地步!”
馬顯耀不停的喘息著,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梅市長,看在我對您忠心耿耿,一心一意為您鞍前馬后的份上,您得拉我一把啊!給我指條活路!”
梅延年的聲音已經沒有絲毫溫度,甚至帶著一絲厭棄:“活路?你現在還想要活路?楚清明和熊漢丞能給你活路?呵呵!天真!你現在該想的是,怎么把嘴巴閉緊!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不用我教你吧?”
馬顯耀心中一寒,急忙表忠心:“我明白!我明白!我絕對不會連累您!這所有事情,都是我馬顯耀一個人做的!”
梅延年冷哼一聲,語氣稍緩,卻說出了讓馬顯耀如墜冰窟的話:“你放心,你兒子馬馳峰那邊,我會‘照顧’的,給他留一條活路。”
“照顧”這兩個字,梅延年咬得格外重。
馬顯耀握著話筒的手,不由得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死灰。
他已經聽懂了,這是梅延年在用他兒子的安危來威脅他。
讓他進去別亂說話,免得牽扯到上面!
“呼!”
深吸一口氣,馬顯耀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徹底將他吞噬。
他知道,自已已經被無情地拋棄,成了權力博弈中,一枚即將被犧牲的棋子!